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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时光中的那些挚友(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8:44:59

记得谁说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没有什么比时间更令人感慨!”是啊,悠悠岁月,能让人忘却刻骨铭心的爱恋,能令削铁如泥的锋利锈蚀斑斑,令坚如磐石的雄关壁垒颓圮成残垣断壁......我们虽然常常感叹光阴荏苒、白驹过隙,但是很少有人真正能细致入微地感受时光匆匆的脉动,直到与久违的故旧邂逅相逢,才被这流逝的时光在我们的脸上雕刻下的粗粝痕迹而骇然不已......

志鹏来电话,说他老父亲病故了让我转告俊林,这才让我想起这两个好久未曾念及的似乎生了锈的名字。俊林得知消息,还不错,不但答应和我一起去殡仪馆吊唁,而且还开车来接我。在殡仪馆里,我见到了志鹏及其家人,因为志鹏老父亲生前皈依了耶稣,所以场面没有一般丧家那样撕心裂肺的哀伤,大家都很平静,相见寒暄了几句,我和志鹏、俊林,还有志鹏的堂弟静便坐下来,志鹏的妹妹颖、静的妹妹青也陪着我们。环顾左右,一张张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几乎成为陌生,一种说不出的苦涩竟然像牛羊反刍一样,从我的心底里腾泛上来......

我们本是生活在一个村落里的乡亲,少年时代我和志鹏、俊林、静还是同班同学。用一句俗话来形容,叫做“光腚一起长大的”,用时下一句时髦语说,叫“发小”。那时候的我们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春初期,像家乡苹果园里枝头上的青苹果,浑身都闪着熠熠的光泽,虽然青涩,但却天真活泼、朝气蓬勃。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回家后一起去田里挖野菜、薅猪草、拾柴禾,甚至去生产队帮助父母干农活。没事的时候,一起做游戏、疯闹、讲故事、扯瞎话,互相传看借来的“毒草”小说,一起去馒头山上登高远望,高谈阔论理想和憧憬,一起下方塘里搂狗刨、打水仗,一起去生产队的青纱帐里打乌米,去苹果园里“偷”苹果,一起借着微弱的星光去小学校里排演文艺节目,一起顶风冒雪跑十几里去邻村看露天电影。整天在一起形影不离,用我奶奶的话说,是耳朵不离腮,腮不离耳朵。有了好吃的,总要大家都分一点,不给分就抢;谁有了活计,大家不用招呼都会自动自觉地伸手帮忙。不仅和他们,而且和他们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都混得十分熟络,有时候也一起玩捉迷藏、跳皮筋。

那时候的俊林,很有文艺天分,歌唱和表演都出类拔萃,特别喜欢“现代京剧样板戏”,每次学校里排练文艺节目,他总是主角,不是演杨子荣、严伟才,就是演郭建光,是名副其实的台柱子,他家三代单传,爸爸在铁路上工作,收入稳定,生活富裕,一张圆润的脸总是红扑扑的,像秋日阳坡树尖上红彤彤的大苹果招人喜欢,一双大眼睛黑且亮,扑扇着长长的睫毛。俊林对人友善、乐于助人,读小学的时候,村里没有学校,要到四五里地以外的三台子小学上学,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雪也比现在下得大,我们家当时很困难,冬天我只能捡一顶爷爷和老叔戴过的旧麻绒棉帽子,毛已经快掉光了,根本抵挡不住肆虐的北风烟雪,几乎每天早上上学路上我都要被冻哭,是俊林把他爸爸铁路上发的长毛狗皮棉帽子经常换给我戴,才让我坚持下来而没有半途辍学的,至今,对他的恩德让我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枯干瘦削的志鹏像一株拔节时的高粱,眨巴着一双不大却充满智慧的眼睛,慢吞吞地有板有眼地复述整本小说里的故事,他超强的记忆力将每个人物、每个情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他喜欢当军师,出点子,有时还会讲一些诙谐幽默的笑话,手也很巧,记得我们想玩扑克,可那时连商店里也买不到扑克牌,于是志鹏就带着我们大家自己动手做扑克,先把墙上糊墙的纸揭下来剪成扑克牌大小,那累积了多年的糊墙纸一层层叠在一起,硬硬的,像纸板。剪裁好了,再在上面糊上白纸,然后用彩色笔画出红桃、方块、梅花、黑桃和数字,画出JQK和大小王,志鹏的绘画技艺十分了得,大人们拿过扑克牌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做的。他爸爸在外地工作,常年不在家,他和她姐姐跟继母的关系不太融洽,常常挨打受骂,小小年纪就饱受人生冷暖,因此很懂事,比我们大家都勤快,学习也刻苦和勤奋,只是眉宇间常能看到一丝愁云笼罩在那里,只有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一丝忧伤、一点愁绪烟消云散了,发自肺腑的爽朗的笑声不止。

静,个子矮小却极为机灵精明,一眨眼一个道道儿,总会想出意想不到的主意,带着我们到苹果园“偷”苹果,总能知道哪儿是护青队的空子,“偷“苹果时懂得利用女伴们先进果园“踩盘子”,看没有危险了,男生再上,此法屡试不爽、每每得手。冬天,生产队饲养场外面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粉碎后的豆秸堆,他教我们如何钻进那些豆秸堆,掏一个竖井一样的洞,然后爬进去,将豆秸的碎屑清理出去,就可以捡拾落在豆秸中的黄豆粒,拿回家去炒吃、炖咸菜或者磨豆腐、点豆腐脑。在那物质极度困乏的年月,特别是地了场光的冬天,想弄到一点吃的真是比登天还难。我们又都是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整天像一群饿狼到处寻觅吃食,甚至把家里喂猪的豆粕和花生粕都偷出来吃掉了。那豆粕和花生粕都被打制成自行车轮子大小的饼状,坚硬得犹如岩石,需用斧头连砍带砸才能弄下来。在静的带领下,我们竟然能弄到香喷喷的炒豆吃,教我们高兴了整整一个冬天。那时候的我们是一群快乐的少年,走到哪里,爽朗的笑声和嘹亮的歌声便会在哪里响起。

俊林是最早离开故乡的,他爸爸调动工作到大石桥火车站工务段上班,便把全家搬迁到营口和大石桥之间一个小车站——老边站。大石桥是县城,想把全家户口迁入吃商品粮的县城比登天还难。老边站是一个农村小站,以火车站为中心是一大片铁路职工的家属区,鳞次栉比,排列整齐的红砖瓦房形成一个街区的规模,极像一个小镇。半城半乡的小站,没有迁户口的困难,又能分到水田,常年吃上大米,两全其美。俊林先在老边评剧团学唱评剧,后来评剧团解散了,他也去了大石桥火车站工务段,当了一名铁路工人,子承父业,直到现在。

志鹏中学毕业后,他先是留校准备当老师,因为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而且文章也不错,被公社选中,当了革委会文书,一年后报名参加了海军,在部队赶上恢复高考,又考了军校,读完书成了一名令人羡慕的海军军官。看着他寄回来的照片,那蓝白相间的海军军服,带飘带的大盖帽,不仅让我艳羡不已,也让许多漂亮的女同学想入非非、夜不能寐,后来他经姐姐、姐夫介绍,认识并娶了一位营口姑娘,转业后来到营口工商银行,曾经做到了一个分行的行长。

我于七七年参加了恢复高考制度后的第一次高考,被营口师范学校录取,读了两年书后留在了市内,到一所中学当了语文老师。十年后,又调入机关。静是最后一个离开家乡的,他爸爸也是铁路工人,按照规定为照顾子女就业被招了工,在鲅鱼圈新港铁路上班。

我和俊林、志鹏同处一城,前些年还常常能见面,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事业、家庭和孩子等等名缰利锁的羁绊,竟然少有来往,日渐疏淡了。当年的英俊少年,仿佛被风抽干,被阳光晒蔫,变成了“尘满面、鬓如霜”的小老头儿,虽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都换成了西装革履,但圆润的脸庞、鲜嫩的皮肤、活泛的眼神却都没了踪影。眼角和额头都布满了皱纹,皮肤变得干枯灰暗和粗糙,俊林的眼窝由于色素沉淀长出了大大的黑圈;志鹏患了轻度白癜风,两只手、眼角、嘴唇都呈现出异样的白色;静也全然没了那股机灵和精神,沉默少言,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他家看到的那只落满灰尘的古董茶壶,听不到了水开时那股子兴奋的鸣叫来。

再看看张家那两位美女,变化更是惊人。那时的青水灵得像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让人垂涎,像一只柳丛间活泼欢快的画眉鸟,整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对深深的甜甜的小酒窝,风摆杨柳似扭动着腰肢,青春的荷尔蒙令她的眼睛里放射出夜星和宝石般的光芒,一张小巧的薄嘴如初绽的花蕾,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记得那时候,我曾多少次借着游戏玩耍和劳作之机偷偷地瞄过她,总觉得从她那儿飘过来的粉香令人眩晕。她也时常用暧昧的回眸一瞥来迎合我的注意,让我怦然心动。每次看电影我都不自觉地挤在她身旁,有时候她还会借着拥挤的人流,故意倒向我,乌黑的秀发扫过我的脸颊,高耸的胸脯触碰到我的臂膀,弄得我心猿意马、面红耳燥,电影散场回到家里躺在被窝里,我久久地回味难以入眠。我到营口师范学校读书时,邻居二爷还曾充当我们的月老,遗憾的是被另一个丁姓同学抢了先。后来,她的丈夫因故自杀,她孀居了好多年,听说又行再嫁,也不知道如今过得好不好。今日相见,我都没认出她来,黢黑的脸庞毫无光泽,一双肿着眼泡的小眼睛呆滞无神,个子好像比先前更矮些,背部不再挺拔,下巴犹如挂在胸前,曾经欢快兴奋的语调也变得沙哑无力。我甚至没找寻到她当年的一点痕迹来,只有名字还是那个名字。

志鹏的小妹妹颖,小时候是个羸弱温顺的女孩,总愿意像尾巴似的跟在我们这些大男孩的身后,娇小柔弱,令人疼惜。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愿意带着她玩,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故作矜持,也不怯怯地怕羞,而是会像年糕一样粘在你身上,缠着你哄她。胖乎乎的小脸,圆乎乎的小手,两条细细的枯黄小辫儿,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后来接了她爸爸的班,到熊岳城火车站当了一名铁路工人。我往返于学校和家乡之间的时候,公路不发达,只能乘火车,常常要经过熊岳城,也就经常能见到她,每次,都觉得她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却一直没听到她说出口来。若干年后,才知道她的心曲,可是时过境迁,一切都成为记忆。现在那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竟然也变作晦涩暗黄,让人联想到“黄脸婆”这个贬损女人的词汇,虽然笑容很温柔温暖,但是毕竟是中年妇女了,浑身上下透露出那种成熟女性的沉稳、矜持、木讷、呆笨,向晚的阳光般的目光中只有对老公的关切,对孩子的疼爱,再无其他了,仿佛不再是青春洋溢的一首隽永小诗或一篇情感饱满、字句精彩的散文,到好像一篇八股式的讲话稿,令人感到索然无味。

至于其他人,变化之大更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从熟悉到陌生,时间的魔法是如何做到的,我除了好奇和惊骇以外,还多了几分恐惧。

容颜的改变已经叫我惊愕不已,心灵的悄然变化更是恍如霄壤。那些曾在眸子里熊熊燃烧的火苗呢,那些唇红齿白中飘出来的热情、热切呢,难道也随风而逝了!想想俊林、志鹏我们都是从故乡那个巢里飞出来的雏鸟,扑棱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他乡土地上好一顿扑腾,才算丰满了羽毛,本来应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因为“人不亲土亲!”可是,这些年却越来越少了这样的感觉。三四十岁时,有同学家里婚丧嫁娶捎来信,我们还相与转告,相约同行,一起去参加聚会。后来渐渐地志鹏没了动静,再后来俊林也没了声息,有时我专门打电话给他们,也是支吾搪塞,有许多个不能去的理由,再后来,干脆我也懒得告诉他们。偶尔,在街上相逢,俊林似乎除了信佛教的老婆、开贸易公司的孩子和他喜欢的太极拳便没别的话说。而志鹏则只有炒股和遛狗两件事还提得起兴致,别的一概没意思。说到时政,他俩一样,都是牢骚满腹,俊林是因为铁路企改,工务段被剥离出来,而志鹏则是在四十七八岁时遭遇银行系统内部调整,年富力强的他正欲在分行行长的位置上大展宏图,却被安排退居二线,实行内养,根本不用上班,更不要说有工作要做了。从那时候起,积极乐观、热情澎湃的俊林和志鹏就变得很消沉,整天愤恨不平,骂骂咧咧,鄙夷和藐视一切,也失去了乡情的热度和浓度。

在我们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的时候,一群耶稣教徒走进来,围在志鹏老父亲的遗体旁诵经和合唱起来。听着唱诗班抑扬顿挫悦耳动听的吟诵和歌唱,看看眼前的一圈故旧,蓦地,臧克家先生的诗句跳出我的脑海:“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去;有的人死去,他还活着。”我知道拿这几句诗来贬损眼前的俊林、志鹏、静、青和颖等人,既不敬也不恰当,但我所熟悉的儿时伙伴,那些青葱岁月的友谊,那些情窦初开的神秘眼神,那些一块田里长出的乡情、亲情,难道不像枯萎的花朵或凋零的树叶,已经死亡或正在死亡吗?生与死,真的不能仅仅用呼吸和心跳作为评判的标准,再鲜活的生命和灵魂也禁不住时间的无情蹂躏。我不敢诅咒岁月和时间,但我真的希望这虎狼之口能怜悯纯真和善良,给我留下些让生命赖以取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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