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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堤东景物略(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11:43

堤东村东偏南有个半岛,挂在村外。村民称呼它半岛,不算准确。此岛并无陆地与四边相通,只胶河水道,或宽或窄环绕,大水年涨起来,岛似漂荷,再遇风大雨骤,若孤月悬水,形同孤岛。还好,有一多孔石桥横卧胶河水上,自村东入岛或由岛回村,都很便捷。

孤岛经多少年月冲积而成,考无记载。岛上多黄沙土,庞大的土丘,仿佛顶部削了去,四百余亩土地平躺,便可耕可种,划片划方分给每家每户,小岛便有了经营。远望葱茏,黝黑着的,是簇拥的树木,更黑的,在白杨树梢,是些鸟窝,兀自轻摇,兀自静谧。

由桥入岛,自西向东,穿中而过的,是条柏油路,只是旧了,有些破碎,车过处,尘沙扬起,高不过肩膀,再沉回地面。更深处,渐变为砂石路沙土路,反而没了尘嚣。路侧高耸的树木,多为杨树,少数刺槐,或以行排列,或以堆相偎,遮出浓荫。隔数米一根水泥杆,横拉铁丝,人不能过,立为屏障。多条岔路与主路相接,通往果园或曾经的果园,都存在于一个上午的阳光下。

岛内果树,有杏、桃、李、梨、柿、山楂等,零散于岔路各处,有的小有规模,多数已不成体系,或因疏于管理,或因放弃管理,只作为树木而非果园养在地里,等于还给了自然打理。因是早春,树木尚未发芽或枝头只含了细小的芽孢,远观近瞧,欣赏树木任时光塑成的造型,看去形状近似,其实棵棵不同,甚至枝枝有异,若怀了发现点什么的心情,也会留恋许久。

果园的树枝下站一会儿,我没去想象过不了多久,春风暖了,每根枝条吐出花朵的景象,那一定是幅美景,即便不至于繁花似锦,也足够引得心花怒放。那时候可以再来。而当下植物树木之美,也是与生俱来的,只凭想象的美而放弃眼见之美并不明智。比如暮秋,万物凋零,往往伤怀。唐人张阶却能以“岁将暮止,菊花可折”自娱自乐,亦不失为逐美遣怀之旅。更何况今已春至,虽“阶未绿”、“溪不泛,”但若注意了枝杈间那些秋虫入冬时做的壳的陶罐,它们在里面蜷缩了整个冬天,惊蛰的雷声一响,那陶罐的硬壁薄了,它们就要破壳而出。即使是只吓人的毛毛虫,心里也会生出对生命莫名的感叹。

几行年轻的山茶树,在一栋房子的阴处,我被它们晃在枝头的果子吸引。那是些冻坏了的山楂果,干瘪,小的可怜,一只只挤靠在一起。摘下几粒,放在掌心,我感觉到跳动,像某种心跳。它们似乎想跳起来看什么,因为它们刚刚离开的树枝,新芽已经萌发。一一伸展开,便是番新的光景。桃树下,略过枯枝败叶,一堆桃核,果肉不知去了那里,也许做了鸟虫的食物,也许腐烂,化成了泥土,不管怎样,只要翻动它们,崭新的土层便出现了,还有几乎看不见的草的针尖般的幼芽。春天其实就在脚下了。

一路走去,整个小岛,数个大湾,散布于道路两侧。有的蓄了水,有的干枯。蓄水的自不待说,水的颜色正变为蓝天的颜色,而蓝天的颜色正在粉刷小岛,从四周的河堤开始,慢慢往上,爬过枯草,去年的脚印,将一直爬到四散各处的瓦屋屋顶,再爬上高低错落的树梢,被飞鸟衔着,带走。而干涸的湾底,并非真的不可入目,那些枯萎倒塌的蒲草,不过暂时卧在那儿,等到一种风吹来,一种雨落下,它们又会坐起,并且直起腰肢,站成绿洲的形状,棵棵披上蓑衣,再为生命喝彩。

分岔的路,无不通往河岸水涘。我不时走去弯曲窄瘦的岔路,再折回主路。一直往东。现在,我要走进那片栗子林,不是那片年轻的栗子林,而是那片苍老些的。它位于小岛东端,与河堤为邻。它们保留在那儿,数量不多,却足以告慰任何一缕经过小岛被称为沧桑的岁月之光。时间贮存在它们体内,故事深刻龟裂的树纹,向短暂却又永恒的流逝讲述,向一分一秒年年岁岁讲述,但不为人知。

我快速又沉默地走过它们,顺着荒草铺成的小路,走上隆起又古老的河崖。荒草几乎漫过我半个身子,有野苇,也有白茅。我回头,望见的是栗子林虬髯的树梢,再回头,脚下胶河缓慢的流水在转弯。风,似乎这里只有风声和一只斑鸠惊起时用力拍打的翅膀。随后,一切安静下来,有树林里孤独的小屋的安静,有沉睡于陶缸的栗子壳的安静,有小草顶开一片梨叶的安静,有飞鸟用尾羽刮开神秘月色的安静,有史蒂文斯“世界在心灵的气候中旋转,意象的花儿开满枝头”的安静。安静吞噬所有声音。

在堤东村孤岛,我得到半日闲暇,几粒山楂果,一些桃核。那位八十多岁的宫姓老人,在他的几亩地里,一锨一锨铲翻新土,栽下无花果。我们谈起孤岛曾经声名远播的水果——恩梨,老人说,梨分两种,一种黄皮的,有针尖大小的黑斑点;一种黑皮的,有米粒样的黄斑——也是我的所得。

堤东村居胶河西岸,东与姚哥庄村、南与大吕村隔河相望并有石桥连接,远不盈咫尺。村西可望处,挺远的过去因有阻挡高密西南岭下泄之水的土筑堤坝颇具规模,故取村名堤东,堤坝的重要性可见一斑。堤坝后来废为一截,撂荒着,村里人叫它“四不耕。”再后来夷为平地,不见了堤的影子,堤东堤西村连为一体,且是村中低洼之地,大雨年积水绵延。今日出让给了商企,建了住宅区、工厂和物流中心。高密城外环路的东环,即宽大柏油路名月潭路者南北贯穿村庄,还是把堤东隔成了两块。

不久前,一次交通意外,位于村西月潭路边的村志石碑被车辆撞坏,基座与碑面分离,水泥粘合后,看上去除了更小气,还失去了美观。现任堤东村书记宫厚进将旧村志收进村内,立在村委会南面的水泥路旁,再从五莲山区订购了五莲红,此石料颗粒微红,刨面细密,做成村志不失为村庄一景。2016年元月,新村志披了红绸带,放置于原先位置,比老村志厚实多了。它高足两米,状如盛米长斗,厚处近一米,长十余米,“堤东村”三个大红字刻于志石中上,平视的右下角题“堤东村村民委员会立”等字样,如再遇车辆撞击,想必撞坏的不会再是志石了。

堤东村北大片地块,出让给了政府,历经几年,建了文体公园,渐成人文荟萃之地,只在理论上还是堤东的一部分,并以东西走向的市区主干道康成大街为界。再往北,过新建的市委市政府大楼至数公里外的王党村,依胶河蜿蜒北去的是北岭。如今,北岭已难寻踪迹,而在过去,立于堤东村北,勿需登高,便可望见北岭叠翠。单单一个“翠”字,便让人想象“烟雨朦胧柳闻莺”或“风动叶声山犬吠,”又或“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乡村四季,景致纯粹。

七十岁的宫兴业老人,坐在堤东村委会办公室,向我们讲述堤东八景。北岭叠翠是其中一景。其实八景九景不重要,比如孤杨插云、石涧水声、西祠老柏、平沙落雁等,早不存在了,重要的是存个念想。其实不存在了也不重要,只要在村庄生活过,每个人心里总会保留一处风景或不起眼的小角落,不会因岁月流嬗而变浅变淡,只要回忆便会清晰。那些不重要的,打磨打磨,最终留下一样重要的东西:心的柔软。

比如梨花春雨。高密人知晓堤东萝卜、圣女果西红柿好吃,却淡忘了曾经更好吃的恩梨,主要原因是经营的越来越少而吃不到了。堤东曾有两百多亩梨园,不是零星散落在两千亩地上,是集中在一起。梨花开时,望不到边际,像个白茫茫的雪原。梨花枝条,高处的需要仰视,低处的,要蹲着钻过去,进了梨园,不一会儿就迷失方向。梨花败落的几天,白的花瓣脱离花托,暮春暖风一吹,纷纷扬扬,空中打数个回旋,摔落到地上,像飘起的鹅毛雪,也像下梨花雨。这时候你只需要站在梨树丛中,仰面闭眼,调匀呼吸,花瓣雨先落在头发间,再落到肩膀,有的黏在鞋面,伸出手也能接到几片,但你不会有花落手心的感觉,因为它太轻了。如果落花时节,真的下起毛毛细雨,而你正好赶到梨园,你进入的风景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几位老人沉浸在村庄曾经的梨花春雨,仿佛回到了飘逝的年代,把我们也捎带了过去。

我的眼前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梨花落尽,花托再无一只花瓣,只剩下红的须茎和粉头,它们环抱一粒豆粒大小的青果,一嘟噜一嘟噜垂挂枝头,向这个世界走来,托着滋润心肺的果实。行走在堤东村东和村南的胶河长堤,这幅画面一直在我眼前闪现,与之交替的还有老人们描述的胶河印月。这一景如今还可以有,区别在于不常出现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胶河还是那条胶河,变化了的是空气、河水和人的心情。空气多了些颗粒,河水多了些漂浮物,人心多了些杂念,那印在河底的月亮,即使再圆,也不如以前明亮、灵动了。如今,还有多少人,选个月明的日子,茶余饭后,手拿交叉,坐在河堤,消磨半晚功夫,愣神看胶河印月呢?

坚守堤东的八景,除长堤新柳,再无其它了。过去泥土的长堤,经数次规划整修,以石块砌坡,以水泥铺路,环村南村东而行,曲线柔和,视野开阔,比之芦苇、小飞蓬、茅草、野酸枣遍布的荒蛮景象,舒服了很多。而那些柳树,如长堤新柳所示,可能比以前少了不少。

南河堤在月潭路桥和堤东通往大吕的石桥之间,贴堤路北边,还有些柳树,斜着生长,丝条垂向道路。柳丝用它们敏锐的触觉,最先感知气候变化,稍微转暖,就泛了绿色,冒出楔形的絮芽,忍不住想起苏轼的“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的诗句,此时吟它尚早,风里的寒气还在阻止它絮飞河堤。但那五代时牛峤的柳枝诗用于此刻寻柳行走的我们,却再合适不过,他写道:

解冻风来末上青,解垂罗袖拜卿卿。

无端袅娜临官路,舞送行人过一生。

看来,柳枝是与生俱来的舞者。它若自舞,倒也罢了,问题是,它想与人舞,伴人舞。它不挑选季节,却要挑选舞伴。反过来或许就更明白了,即懂得它的人,才能晓得它在跳舞,跳有风情有风月的舞。不懂的人,柳丝下过一趟,碰到脸上,拂一把,又碰到脸上,便嫌它碍事,碍什么事?挡着找借柳龟的视线了,干脆回家拿把剪刀,剪断了事,让它得瑟。

于是人生就有了多样性,有欣赏长堤新柳的人生,就有讨厌柳丝乱飞的人生,也有任你舞不舞熟视无睹的人生。尤其当今,人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研究如何生存和研究如何让他人不能生存的事了,早忘了长堤新柳,或连想都懒得想一下。至于柳荫下独坐,看一条鱼顺水去了下游不一会又逆流而上,回到原来的水草中,实在不关乎生存或更好地生存,浪费那些白花花的阳光、柳丝点地的阴影、长流不息的河水又有什么关系呢!

堤东村中有个庙,庙前有湾,现在是平地和房子。早已拆毁的庙院里的银杏树,据说栽植于清朝乾隆年间,历经一次火烧后还是活了下来,树高近二十米。以前的湾边,数棵巨柳,都向有水的湾底倾斜,有特别的映月柳景致,存活下来的只有一棵,还是斜着向上生长。两棵树之间,宫厚进书记建了一间水泥房的碾屋,时常有村民来碾豆子做酱。两棵树和碾屋,成了村庄一景,还有点怀旧的情调,推磨碾碾是六七十年代人的记忆,推着空碾转转也会转出温暖感。让我略有感动的是,宫书记走到柳树旁,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了抱柳树,抱的时间不长,只闭一会眼的工夫。可对于一个怀抱,柳干太粗了,即使书记把头扭向一边,也没能全抱过来……

堤东立村不算晚,大概在明初,立村者为王姓,后有黄、侯多姓入村,如今占村庄人口近四成的宫姓。在明朝天启年间,从毛家庄投奔堤东的侯家亲戚,随后定居下来,逐渐人丁兴旺,成了村中大姓。村委会院南,一栋五间灰砖灰瓦建筑,原是侯家祠堂,现在空着,除了窗子的玻璃有的破碎,其余保存完好。村中没有人记得祠堂始建于何时,眼瞅着应该不会超过百年,却也是堤东村保留下来的最有历史的建筑物。

祠堂自下而上,除了埋入地下的石块地基,用的是清一色灰砖,屋檐以五层砖造型,逐渐外凸,犬齿交错,整齐有方。屋顶灰色片瓦,以棱相扣,倾斜向下,垂过屋檐。山墙垂脊,均用薄砖造型,砖脊与片瓦之间,以筒瓦过渡,整个屋顶有了变化。北方屋顶,多以人字造型,以剪力支撑,暗示人与人之间某种有益关系的建立需要些什么和不需要些什么。

祠堂东窗前,一棵高大榆树与祠堂比肩而立。榆树的年岁虽不如祠堂大,身高却远远高出了祠堂,俨然祠堂的守护者。榆钱花摇落时,不仅洒满地面,还会落到屋顶,为古色的祠堂添些别的色彩,也引得远近的飞鸟赶来啄食。那段时间的祠堂不再落寞,而那样的风景似乎也该有个名字,成为堤东村景色的一部分,并因为有它而让村庄的历史向后延伸一点。

能将历史后移一点的,还有处叫莲花湾的地方。它位于堤东村的中部,现在只剩一条深沟。在过去,宫书记说,此处有数个大湾构成,状如盛开的莲花,湾沿巨柳成行,遮天蔽日,湾与湾相通,湾里有水,是流动的活水,通往东面的胶河。他打算用些人力物力财力,让莲花湾在村庄重现。我认为莲花湾重现的那天,即使湾边没有柳树轻摇,湾里没有莲花开放,甚至没有活水流动,都不会影响一座村庄的历史清晰而坚定地向后移动一点。

后移的一步,让村庄的历史既绵长又厚重起来,除了为村庄植入了更坚实的根脉,它还让我们看到更深邃的过去,也望见更悠远的将来,而不仅仅是成就一处赏心悦目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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