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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印象侨乡和顺(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1:12:55

当丽江古城由一个风情浓郁的小镇演变成浓妆艳抹的贵妇时,原始的民族风味就被挤到角角落落里去了。如今,人们只能从老百姓打跳的四方街上去捕捉一些古老而智慧的纳西元素了。这时,如果你有幸到了滇西火山之城——腾冲,进了城外的和顺侨乡,这时,你犹如遇到一位清新脱俗的少妇,含蓄婉约,衣袂飘飘,裙踞边绣着的几朵三角梅增添了它的妩媚,吸引你不得不去探个究竟。

【一】

高大威严的牌坊,粉墙黛瓦的房舍,娇艳怒放的荷塘,碧波荡漾的河水,苍翠欲滴的小山,雄伟庄严的乡村图书馆,这些是小镇给远方游客的第一印象。

踏上通往古镇的双拱桥,你会产生一种错觉:这哪里是滇西小镇,分明是烟雨江南呀!这里山环水抱,景色幽美。远远望去,山上树木郁郁葱葱,一座座粉墙黛瓦的民居点缀其间。河里艘艘小船荡漾其中,划破了水面的平静与单调,朵朵荷花随风舞动,缕缕清香氤氲期间。再往前望,绿油油的稻田一望无际,秧苗正峁足了劲生长,像是在为来自天南地北的游人展示它的风采。

上午,小镇里的游人不多,据说这里的居民不想被过分打扰,每天规定的门票售完为止不再增加。周围静静的,空气潮潮的,青石板小路起起伏伏,随着山势忽上忽下,这时感觉俨然走进了“世外桃源”。

过了双虹桥,沿着石径往里走,不论左顾还是右盼,都能看见路两边长相不一的树木,它们以独特的外形吸引着徜徉其中的行人不时驻足观望。“看,那个树根长在石墙里!”顺着行人的一声惊讶扭头望去,看见刘氏宗祠台阶旁的墙面上嵌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木,它正摇曳着肥大的叶子,仿佛和客人打着招呼,可是,它的根却深深地镶在墙壁里。上前一看,原来墙壁是火山石砌成的。火山石结构松散,富含各种矿物质,能为植物生长提供所需养分。这里雨水又充沛,树木扎根于此也就不足为奇了。真心佩服和顺先祖的眼力,选择了这么一块天然宝地落户扎根、繁衍生息。

前行路上,看到许多丛高大直溜的竹子,大家都跑到竹根前寻找竹笋。不知谁问了一句,“竹笋是春季有还是四季都有?”一个同行者说,在这可能是时时有。竹丛周围长着不少刚冒出地面的竹笋,一个个看着精神抖擞,仿佛聚集着用不完的能量,只是不知能不能吃。想起以前看过的资料,竹笋在钻出地面之前需要好几年时间的酝酿,一旦钻出地面,就迅速成为参天大竹。由此我想,人物一理,人要做成一件事,之前的准备、积淀是必不可少的,可是,在这个速成的年代里,有多少人能经得成前的寂寞呢?想想,那些抛妻离子的和顺先辈,如果没有一个人在异乡苦苦煎熬的坚守,没有多年的辛苦努力,后代能有那么多人出息吗?这里能成为中亚、南亚、中原等多种文化的交汇点吗?

到了水上人家附近,又见到一棵参天大树,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树太高了,拍照时不得不蹲在地上或跪在地上,此树用它超乎寻常的高度赢得了游人的关注。抬头望去,树冠盘旋在离地面很高的天空里,说它高耸入云一点也不夸张。再看树根,却一直扎根于路面下方的小河里,正是小河水的滋养,才使大树能够一直往上长。就像那些侨民,好多都长期生活在海外,但是,他们做生意赚钱后还是选择在老家盖房子、修宗祠。虽然,大多数房子都空着没住人,或者让亲戚朋友看管着,但那是毕竟他们的根。根在,生命的源泉就在;生命的源泉在,根就会越来越粗壮、越来越发达,树木也就会越来越繁茂。这个道理,那些走南闯北、漂洋过海的和顺人是最懂得的。

走到了水上人家的大广场,一个正在转动的大水车稳稳地站在那里,溅起一朵朵水花,仿佛向来往的游人诉说着曾经的繁华与热闹、忙碌与辛苦。现在的水车,已经没有实用价值了,在这里,只是展示一段过往。

从水车广场沿着斜坡往上走一二百米,一拐弯就到了艾思奇故居。没进大门,一股桂花香味扑鼻而来。顺着香味往里走,找到花园里三棵盛开的桂花树,一朵朵黄米粒大小的桂花挤挤挨挨着高挂枝头。这里温度高气候湿润,桂花比我们那里要早开一个多月,桂花香飘十里,远远的多情的风儿就把它带到游人跟前,空气里弥漫的那份醇香能把人醉倒。

由故居出来原路返回,到水车广场沿着荷塘边往回走,既可以欣赏荷塘美景,也可远望对面山景。走不多远,就到了咖啡一条街,路过马帮馆、总兵府,出一个大门往前走不远,就到了双虹桥边。

一路走来,绿色盎然,水绿山绿稻田绿,与点点荷花相映衬,真是“如在画中游”!怪不得电视剧《北京爱情故事》的导演将沈冰的家乡选在这里,他们太有眼力了,如诗如画的自然风景为电视剧增色不少。这不,迈出小镇大门时又遇到一家剧组拍片,真羡慕小镇居民,有幸生活在这画一样的地方。

【二】

和双虹桥正对的就是和顺小镇最有名的一个景点——和顺图书馆,这是全国藏书最多的乡村图书馆。2005年侨乡和顺能击败其他地方夺得“十大魅力古镇”称号,历史久远的图书馆功不可没。

文化底蕴深厚是小镇的另一特色,是这里与其它古镇最大的区别。

欣赏几副对联,就会感受一下古镇浓浓的文化气息。

先看几家宗祠门上的对联。

寸氏宗祠:五岳宗山,百川赴海;千秋报本,万世流芳。

刘氏宗祠:门对龙潭千古秀,族居望地万年福。

李氏宗祠:门迎高黎贡,派衍阳温敦(和顺旧称),横批,事顺人家。

从这些对联里可以看到这些大户人家的先辈们既立足小镇又放眼世界,既追溯历史又展望未来。正是这种非一般的气魄,才造就了他们家族的辉煌,使家族跻身于当地的名门望族之列,从此生意兴隆、事业发达。

进士府的对联:成才勤为本,多少能贤凭自励;创业志当先,万般奇迹出壮怀。

带着励志味的对联里写出了他们的人生追求,以“勤”“志”为立足之本,争做贤能,争创奇迹。相信,他们的后辈在前人励志精神的感召下会走得更远,事业做得更大!

总兵府门上的对联:到海深知瞻天见大,升皆有阶入室得门。暗含至理的文字里道出了常人难以拿捏的做人为官之道,值得后人深思。

总兵府原是清朝一品大员振威将军腾越总兵张松林的老宅,建于光绪末年,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原来不在这里,2006年一家文化地产公司将它原样搬至和顺,变成了高档旅馆。

搬迁后后人也补了一副对联:昔日统兵而来,卜筑定邻只因到此安边土,如今易地而建新基旧料还是当年古门边。

新拟的对联很有意思,上联主要简介总兵在此安家的目的,下联好像向总兵解释搬迁的原因。嘿嘿,他们大概也是怕总兵怪罪才有了这副对联吧!

几家生意人门口的对联也值得欣赏。

滇商馆:爱我货还须爱我和,得人金更要得人信。

马帮馆:马帮载来朱波(古国名,今缅甸)友谊,商旅送去华夏文明。

木雕房:漫云废物难为用,谁说朽木不可雕。

普洱茶体验馆:客至心常热,人走茶不凉

茶店:山好好,水好好,开门一笑无烦恼;来匆匆,去匆匆,饮茶几杯各西东。横批:月半

和气生财,居于和顺的生意人深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所拟对联中的和气、诚信、豁达、随顺都深深地镶嵌在朴素的文字里,定格在风吹雨淋的门框上,也显现于来来往往的生意里。

就连普通人家门上的对联也是很有味道的,你看:时拥祥云护德门,春涵瑞霭笼仁里。“德”和“仁”是一个普通人家要追求的东西,重德重教之花开遍了古镇。

这里,最有人情味的是洗衣亭上的对联。

据介绍,这里的洗衣亭有六座,我只看到两座,其中,水车广场对面的龙泽洗衣亭上有副对联:梦魂五夜萦乡绪,风雨一亭动杵声。远方游子对家乡的魂牵梦萦、对守家的妻子的念念不忘尽显其中,情深意重,沁人肺腑,感染着每一个来此观光的游人!

最有意思的是公厕上的对联:求解脱鞠躬如也,为方便屈身过之。横批:此非俗境。看后令人忍俊不禁,所见之人都会仰望多时,嘻嘻哈哈地品评一番。想想,五谷轮回之处还这样斯文,和顺人家究竟要怎样任性地展示他们的文气?

每副对联里,都蕴含着文化和顺的影子。始建于上世纪初的乡村图书馆也不是摆设,是长期做国际贸易的和顺先辈留给后代的宝贵财富,是有远见的和顺居民农耕经商之余的精神净化地,长期的文化滋养使这片土地上到处都弥漫着文化因子,它们飘散到和顺古镇的每个角落:门楣上、院落里、池塘边、山坡上……

【三】

“远山茫苍苍,近水河悠扬,万家坡坨下,绝胜小苏杭。”民国元老李根源先生在诗中描绘的就是这个极边古镇——和顺。

那么,漂亮温婉的和顺古镇到底住着什么人?他们为何能将这里建设得这么好?

沧海桑田六百年。明朝洪武年间,来自中原地区的军屯戍边将士在和顺安家落脚,带来了先进的中原文化,也带来了和顺的历史巨变。他们抛家别口、骨肉分离,守得边地平安,更是将满腔深情留在这片土地上。

几百年间,和顺人为了生计出国闯荡“夷方”,创建了最古老的跨国商号,掀起了云南最早的跨国贸易热潮。在众多创“夷方”的大军中,行走着后来成为古镇骄傲的家族先辈,即寸家、赵家、尹家、刘家、李家、张家、贾家等大户人家的先辈,他们当年漂洋过海,既为自己赚得财富,也使这个边陲小镇声名远播。他们赚得财富之后并没有只顾自己而是造福百姓修桥修路,留下“桥倒碑修,碑倒自修”的佳话。

寸家代表人物寸尊福(1855―1929),中国近代翡翠大王、著名革命先驱、企业家、慈善家。少时家贫,十三岁怀揣着和顺祖祖辈辈男人的梦想跟随马帮到达缅甸。在勐拱玉石场向腾冲绮罗玉商李先和学习做玉石生意,他的吃苦耐劳、勤俭节约等优良品性深得老板信任。当他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后,在曼德勒(瓦城)开办了“福盛隆”商号,以玉石业为主,集开采、加工、销售为一体,兼营其它。由于他对翡翠有过人的眼力,加之选料考究、做工精细、诚信无欺,从“福盛隆”商号出来的翡翠因精致、华美、高雅、有很高的审美价值和珍藏价值,而被称作“寸家玉”!因物有所值,渐渐的“寸家玉”被世人认可,不几年便名声远扬,被列入“腾冲五大名玉”之首。当时的富商巨贾、政界名流都以能佩戴一块“寸家玉”而倍感时尚和自豪!

而寸尊福生意成功后不忘祖国,毅然加入同盟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四处奔走宣传发展会员,得到孙中山等人的尊重,孙中山曾为他亲笔题词“华侨领袖,民族光辉”。蔡鄂、唐继尧邀请他出来做官,他都拒绝了,仍回缅甸经商,不断为革命政府筹措经费。他还提倡妇女解放,主张让女子受教育,创立了云南最早的女子学校,免收学费,免费提供食宿。

他的一生因为诚信正义、保护侨民、爱国爱乡,将辛苦所得捐赠给国家和公益事业而名垂中外!

李家的代表人物艾思奇和寸尊福一样,对国家也是倾尽全力。艾思奇(1910――1966)先祖为蒙古族后裔,出身于世代为官的书香门第,是驰名中外、学贯中西、受人崇敬的大哲学家。原名李生萱,1910年出生于云南省腾冲县和顺乡水碓村。艾思奇是他在上海时用的笔名,意为“爱好思考奇异事物”。

他是聂耳的中学同学,蔡鄂的干儿子,毛泽东的哲学老师。早年留学日本,接受到进步的哲学思想,便产生兴趣并潜心研究,写出了《大众哲学》、《哲学生活》和《艾思奇文集》等重要的哲学著作,产生了很大影响,毛泽东曾和他一起研究哲学。蒋介石到台湾以后,在理论总结方面曾经特别的提出让大家学习《大众哲学》。由此可见,他的哲学思想对国人的影响。

不论生意人寸尊福,还是读书人艾思奇,他们都是有情有义的和顺人,为了中国革命贡献了力量,将和顺男人的大爱情怀演绎到极致。和顺男人的大爱情怀使人感动,他们的款款深情也让人动容。这里矗立着和顺最独特、最温柔的公益建筑――洗衣亭。洗衣亭飞角翎脊,四围透风,立于水上。亭下用石条砌成井状,旁边有供人小憩的条凳。它是那些在外面做生意的男人为替守家园的女人们建造的,它们不仅为苦苦支撑后方的妻儿们遮挡风雨,也让她们感受远方亲人的那份温暖,暖暖温馨中有他们的那份歉疚。

再看看洗衣亭上那副对联吧,“梦魂五夜萦乡绪,风雨一亭动杵声”。这是从男人的角度拟写的,因为魂牵梦萦,所以虽然隔山隔水,他们仿佛听到了洗衣亭边女人们的捣衣声,看到了依亭远望的女人。这些值得尊敬的和顺先辈国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时刻念着家里的另一半,款款深情尽显其中,他们的细腻深情让远方的游客唏嘘不已。

正是这些和顺之子的大爱与深情,才使这里边陲小镇越来越被人们关注。可是,当别的古镇小巷因火热的旅游而摩肩接踵、人满为患之时,远方的游客在这里依然能享受到乡村的悠然、原始的宁静,这种缓慢与慵懒中弥漫着和顺居民的节制与淡泊。

我们知道,越是美好的东西越要学会分享,但是,分享不只是和同代人之间的分享,也包括和后代人,这一点,别的古镇很难做到。当有一天,其他古镇的资源被掏空、只留下一堆断壁残垣之时,和顺古镇依然落落大方地挺立在这个依山傍水的山坳里,后代子孙依然惬意地生活在这诗情画意里,享受着先辈们留下的阴凉!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正午的阳光分外灿烂,温暖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古城的石板路上,洒在高大庄严的牌坊上,洒在粉墙黛瓦的房舍上,洒在水波潋滟的河面上,好像在和它们喁喁私语,谈论着古镇的过去和现在。透过一道道耀眼而不灼热的光线,我仿佛看到了古镇先祖筚路蓝缕的身影,看到了古镇居民的期盼和坚守。不论怎样,作为一个不经意的闯入者,它的田园风光与温馨淡泊令我深深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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