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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归(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04:35

归,看见这个字,相信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不一样的想法。或得意,高头大马,衣锦还乡;或伤感,燕然未勒,无颜回家;或凄苦,巴山夜雨,归期无期;还有可能是豁达,竹林听雨,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个归字,似乎是文字中最具感情的那个字。天底下没有那个字比这个字的分量更重,归,千百年来,承受着太多思念,承受着太多苦痛,承受着更多无奈。

【归之思念】

很小的时候,就会背一首诗:“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当时爷爷对我说,这是离家之人,归家之怕。我不明白,既然许久没有回家,既然就要到家,为何不敢问人,为何会情怯,当时我一知半解。

其实我并没有离开过家乡,或者说没有长久的离开,一直在这个小镇,一直来来回回,不曾走远。某一天晚上,我照常出门,走到常去的一家店,喝杯奶茶,我与店主很已经非常熟络,且今晚只有一位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男子带着一个小男孩。是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客人,店主见到我,说:“随便坐哪里。”我找了位置坐下了,看见男子正在教孩子读唐诗,刚好也是这一首《渡汉江》:“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孩子稚嫩的声音砌满了整个店。对唐诗,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喜爱,当看到有人手里拿着诗时,总会忍不住凑近去。男子对着孩子说:“小孙孙,爷爷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只能教你这首诗了,这首诗是一首思乡的诗。”男子看见我在旁边,不自地笑了下。我显的非常尴尬,不由地也笑了笑。孩子这时来了一句:“叔叔,你也来听吧。”“好。”男子说:“那叔叔坐下来,你背一遍给叔叔听。”“好,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背得真棒,好厉害。”

我渐渐地与他攀谈起来,原来他十几岁便离开了家乡,到处游走。当时婚姻仍然是父母做主的较多,相亲一眼便会结婚。他二十岁回来结婚,没多久就又出门了,一直没有回来,就连孩子出生时,他还在外面走街串巷,没有回来,虽然隔几年会回来一次,但是就呆几天,又匆匆离开。现在他有一家店在外面,他由于自己的经历,并没有让儿子出门,儿子在前几年结婚,并生下孙子。但是他只是在儿子结婚的回来,因为外面的那家店,也没有回来看孙子。他似乎在后悔,后悔自己这么年我外地,没有常常回家,无法享受天伦之乐。他说:“年轻人,总是想出去,觉得我们这里这不好那不好。而我奋斗了一辈子,也没什么名堂,想回来都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这里我朋友也没多少了。”我也许无法体会到他的感触,却知道他这句是真心的。

我问:“你为什么要教这首诗,充满悲意。”他说:“我很喜欢‘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跟我回家时的感受一模一样,我在外面的时候非常想念家乡,而当车子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很害怕,我害怕这里不是我认识的,这里不属于我了,最大悲伤是你的故乡,你回来的时候却是过客。”“爷爷,我们走吧。”“好。”他领着孩子出门了,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年轻人,不要老想着出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我似乎对这首《渡汉江》有一丝理解了,近乡情怯,不敢问人。人在远方漂泊流浪,日暮乡关,烟波江上,是对归的渴望,是对归的思念。终于有一天回来了,归心似箭,却忽然害怕,怕的是离别多了,不知道那是是故乡,那里是他乡,思念不知从何处起。就像郑愁予的那首诗“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思念无处安放。

【归之爱恋】

每次读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总有点说不出的感叹,“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归期未有,承诺已出,爱情还没有开始,好像就要结束。多少人败给时间与距离,其中滋味,冷暖自知。

我有一对朋友,去年他们结婚了,结束了长达7年的异地恋。旁人惊奇,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异地恋,而且长达7年,两个人聚少离多。且不说各自会受到多少诱惑,单单是几个小小的矛盾,都有可能让这脆弱的爱情枯萎。或许我们真的无法想象,他们是走过多少坎坷,经历多少吵闹,但是他们现在非常恩爱,并且就要有爱情结晶,这就够了。

在他们结婚前夕,我与他们一起吃过一顿饭。饭桌上,我直言不讳地提出:“你们怎么做到的,7年唉,你们有分隔两地,怎么可以如此相信对方。我真的太佩服你们。”女生回答我:“很简单,我从来不问他什么时候来找我。每次他回来的时候,我都去接他。”貌似很简单的回答,却是最真实的感情。不问归期,小小的事情,多少人能做到,异地恋中,女生会害怕孤独,回问男生你什么回来,什么时候来找我。因为爱人不在身边,总有一丝害怕,男生如果轻易做出归期的承诺,则会分心,无法完成眼前工作,那么就无法抽空回来。而我这位朋友,却不会去问,那么男生就会做好自己的事,然后找时间回来,哪怕只有几天,也事幸福甜蜜的时刻。7年,他们聚少离多,但是相互心里都有对方的存在,所以他们最后幸福的在一起。

归之爱恋,如此简单,原来打败异地恋,最简单的方法是不问归期,不许承诺。简单做好自己,归期未有,总有见面时刻,巴山夜雨,总会共剪西窗。爱情之中没有归期,只有甜蜜。幸福不是问归,而是不问归。

【归之豁达】

原来我是能背出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的,但是现在我却记不得的。只能念出:“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归,本来是一个伤感的词,而在这却成为快乐的词,真是豁达之人,虽然三径就荒,但是松菊犹存。归去来兮,豁达之志。从今以后,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读陶渊明,心灵静谧,巴不得放下一切,去寻找桃园之所。归去来兮,快乐之本。一扫之前的归的哀伤,一扫之前归的恐惧。

陶渊明的归,已经让人觉得快乐无比,采菊东篱,悠然南山。直到有一天,我读到了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发现归还可以如此豁达,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归去来兮,觉今是而昨非,抚琴弄墨,开心快乐。苏东坡,却是被左迁,又被左迁,从京师到海南,一路风尘,一路悲伤。而他却是豁达,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从此无惧无畏,平生得意,如果没有漫漫左迁路,那么何来东坡名垂千古。一句向来回收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此后豁达人生,到哪里都是千古文字,西湖,赤壁,黄州,惠州,海南都是东坡游玩之地,戏文之所。豁达人生,不过是也无风雨也无晴。人生得意,日啖荔枝,诗酒相伴,比那京城勾心斗角之地要好的多。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我们多了一丝急躁,少了一分快乐,多了一些名利心,少了一些豁达心。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酒桌走走停停的客人。我们追求的是什么,或许我们做不到陶渊明,苏东坡那般自由潇洒,但是我们应该在内心安放一片净土,等哪一天,归去来兮,高唱大江东去。

人生当中会有许多归,有时候衣锦还乡,有时候落魄归来,有时候归期未有期,有时候说走就走。归,我一直以为它是汉子中最富感情的字,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同的感情,每个人都有一个想归去的地方,无论在何处,莫要忘记,当归就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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