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fpubw.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古代诗词 > 正文

【八一•恩】一头沉(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3:02:40

上世纪六、七时年代,汉中市〇一二系统厂区,存在很多的“一头沉”家庭。

所谓“一头沉”,就是丈夫在外工作(或当兵),妻子带着孩子在农村种地劳动或栖身在厂区生活的家庭。这样的家庭成了那个年代的一道风景。

我就是一个从“一头沉”家庭走出来的孩子。最初的时候,只有父亲一人是城市户口,他的单位在巴山山区。我和妹妹跟随母亲生活在祖屋,后来又添了弟弟。祖屋在汉中市的东南市郊,交通很便利。祖屋是爷爷祖产的一小部分,但还比别人家的房屋占地大一点。四间正房,两间副房,前边有一片竹林,三面都有四,五米的空地,才是树篱笆院墙。

我家的“一头沉”时期,母亲带着我们生活在农村,家里的生活还算不上拮据。母亲把祖屋的竹林圈了起来,养了一群鸡,又养了一群鸭。我幼年向母亲要钱买学习用具时,母亲就装一小篮子鸡蛋,让我拿到附近的工厂去卖。不管酷暑严寒,我提着鸡蛋,就近去工厂商店门口卖。那时候鸡蛋二分钱一个,而我只向母亲要五分钱,“心黑”的母亲居然给我一篮子鸡蛋去卖,“剥削”我的劳动,利用我的“弱小”,博人同情,以便卖出鸡蛋。我这样散卖出去鸡蛋,可以多卖一点钱。大量的鸡蛋被母亲卖到汉中市食品厂里去了。

后来,“割什么主义的尾巴”的运动开始,母亲的鸡、鸭群就被“清理”了,我们家的生活就开始艰难起来。我八岁时,父亲单位给了我家四口人的“农转非”指标,我们跟随父亲住进了巴山山区的家属院。母亲被安排在附属父亲单位的煤厂上班。煤厂属于大集体,有养老,没医保。

这种信箱工厂都是一个模式:生产车间在山洞里,办公楼、医院、书店、理发馆、澡堂、食堂、粮店,肉店,煤厂、幼儿园、子校、菜店、百货商店等等镶嵌在山峦之间,一应俱全的封闭小世界,这是那个时代里,〇一二系统工厂的特色。

生活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一个厂里的人,大家后来都成了熟人。我很快就认识了王蓉一家。王蓉和我同班,家里有姐妹七个,她是老四。王蓉的穿着很有特色。她经常穿着不合适的鞋,不是偏大、就是偏小的姐姐们淘汰下来的旧衣服。总是掐着时间,到最后一刻,才急急火火地冲进教室。那时候的班主任是一个中年男教师,每次看着王蓉冲进教室,都停下说话或做事,偏着头,眼睛从镜架上面看出来,翻着大而黑的眼珠子,目送王蓉到座位坐下来,才收回眼光,推一推镜架,“嗯哼”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开始讲课或者说事。

王蓉父亲的大鞋在王蓉的脚上,就像船一样。王蓉有一次走得急,鞋一下甩出去,就甩到她同桌男生的怀里,班上的男生就前仰后合地嘎嘎笑,大声起哄:“男人的头,女人的脚。喔……”他们的意思那个男生摸了王蓉的脚,就要“情定终生”了。王蓉的脸羞得红彤彤的,急急地坐下,抱过鞋就急忙塞脚进去,胡乱坐好,一脸镇定地看着黑板。那帮男生就笑得更带劲了……

王蓉家的住更有特色,他父亲在一间房子里放着上下两层大架子床,那床占了大半个房间,睡下了王蓉和她的三个姐姐、三个妹妹。王蓉的姐姐,个个都是美女。王蓉妹妹们的脸,好像永远也洗不干净,花脸猫一样整天跟着王蓉后面。王蓉对妹妹们的耐性极好。帮她们擦脸,系鞋带,带着她们捡蝉蜕,挖蝉蛹……还带着她们到沟底去捡拾鸭蛋,有时运气好,一次能捡拾好几个鸭蛋。我每次羡慕地说起王蓉捡拾了鸭蛋,母亲就叹气一声:“可怜的娃儿,天看成。”家属院里没人眼气王蓉捡到鸭蛋,她家是“一头沉”里孩子最多的家庭,厂里都要想办法帮扶的,更何况邻居们了。

厂里像王蓉家这样的“一头沉”情况的家庭不少。多数都是从外地来的。建厂时从外地招了第一批工人,形成的“一头沉”情况,家属的工作让厂领导也解决不及、安置困难。好在人是活的,这些家属很快就融入汉中的当地生活,收稻子时,捡拾稻穗;收麦子时,捡拾麦穗。甚至挖掘地里没挖干净的红薯、土豆。还采摘野菜,想尽办法,填饱一大家子的肚子。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王蓉妈妈在豆腐坊买豆腐渣回来,和面粉按照一定比例和好发酵,蒸豆腐渣团子。当时不懂生活稼穑之苦的我,只感到那豆腐渣团子松软,美味。品尝了王姨的豆腐渣团子,回家学给母亲听。母亲听了,拿出家里的面袋子,里边还有一截子面,母亲告诉我:“去给你王姨,这面生虫子了,我上班没时间收拾,让她收拾了,给孩子们做来吃吧。”我提着面袋子给王姨,重复了母亲的话时,王姨伸手从面袋子里抓了一把面看了看,然后就紧紧抱住了我。后来母亲叮咛我:“以后,你不要在王蓉家吃东西,她家孩子那么多,只有你王叔一个人的工资和口粮,你王姨做的吃食,还不够她家孩子吃的。”我红着脸答应了。

王姨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瘦弱女人,常年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衣服,说话轻言轻语,做事轻手轻脚,很难把她和七个孩子的母亲联系起来。她从不高喉咙,大嗓子地喊王蓉她们。倒是王蓉姊妹几个一个比一个泼辣,长大后一个比一个能干。

王姨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各种食物,她都会变着花样做出一道美食。最让我难忘的是她做的槐花食品。那时候,满沟道里的槐花,开得枝繁叶茂。王蓉姊妹早早勾下来摘了,王姨或炒来吃,或蒸来吃。王姨还会蒸槐花麦饭。母亲是做不好的。一时吃不了的槐花,王姨就晒了干槐花,储存以后慢慢吃。

印象中,王姨一年三个季度都在晒各种食品干,花干、红薯干、土豆片、干豇豆、笋干、萝卜干、鱼干……王姨也特别会泡发各种干货食品。这是最可行的解决粮食短缺的方法之一。

像王蓉家这样的“一头沉”家庭还有不少,我知道的几家,都很艰苦。主要是吃饭、穿衣的问题。虽然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存在一个吃饭、穿衣的问题,但孩子多的“一头沉”家的情况尤为艰难。

厂里后来给王蓉家争取了四个“农转非”名额。王蓉母亲和三个小妹妹转了户口,刚好把王蓉和三个姐姐剩在了农村。

王蓉的大姐,适龄时就近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农民。结婚的时候,我和母亲都去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王蓉的大姐夫,瘦瘦高高的,是个老实的木讷人。婆婆话语不多,透着朴实和善良。王蓉大姐长得特别像李玲玉,一脸福相,眉眼很漂亮的一个女子。

她大大方方地招呼、应酬厂里去的亲朋。一看这个家将来就是听凭王蓉大姐做主,这刚好让王蓉的爸妈有了粮食的来源。其实厂里去的人,心里都酸酸的。多多少少埋怨王蓉的爸妈:“就为了一口粮食啊!就这样把女儿下嫁了!”在他们的心里,王蓉大姐应该嫁得更好一些的。但在那个吃饭就是个首要大问题的时代,谁又能扭得过时代的滚滚洪流呢?

王蓉参加了大姐的婚礼回去,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放声大哭了一场。我想,她是从大姐的婚姻里,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与其说她哭的是大姐,不如说她是哭的是自己的未来。

一年后,王蓉大姐孩子满月时,我又去看到她,她已经被打磨成一个十足农村少妇的模样。这还是我熟悉的那个优雅的王蓉大姐吗?我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一个人悄悄转身走了。我不知道我继续呆下去,会不会突然泪流满面。

后来某一年,小时候“一头沉”家的陈华姐姐被离婚了。婆家也是一个当地人。婆婆撺掇两口子离的婚。陈华的姐姐我知道,一个单纯,本分的女孩子。嫁给了当地一个中专考学出去的男孩子。陈华姐姐转了城市户口,却过了安排工作的年龄,成了一个有城市户口,没有城市工作的“飞人”,婆婆在儿子的工作有起色之后,对没有工作的儿媳妇极尽嫌弃,最终无限放大了小两口之间的恩恩怨怨。

听到这消息的那个黄昏,从西安回汉中过暑假的我,久久站在家属院三楼的窗口沉默。看着窗外不高也不低的山峦,横亘在窗前,我看不到远处。在阴郁的天幕下,绘出一条灰暗的、起伏的轮廓线。那个黄昏,我是那么讨厌那些山峦带给我的压抑。

几年后,我主动停薪留职,脱离体制,拉着一只行李箱,装着几本看过的营销学书籍,去云南开始了我的自由生涯。因为有了手机,逐渐有发小联系上我。我把云南市场着手理顺以后,去北海旅游,如约见到了王蓉。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干练的房地产营销经理,穿着时髦的白色阔腿裤,一件蓝色的漂亮肚兜,戴着墨镜。我俩拉风地坐在银滩上钓着虾,品着茶,谈论马艳丽如古典油画般端庄而不羁的美感;谈论但丁的《神曲》对信仰和救赎的极度渴望。

我透过王蓉精致的妆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洋,忽然呢喃了一句:“王蓉,我忽然想起了你大姐,她比你我都要美的。但她没赶上这么好的时代。”说着,我的眼里开出了泪花。王蓉吸了两下鼻子,在墨镜下擦了一把眼睛。

从北海回到昆明不久的一天,我听着电话员努力一再调整自己的耐心,接着一个猥琐男人借咨询之名,“哼哧哼哧”行调戏之实的咨询电话,我忽然怒了。我又不是卖壮阳药的,要委屈我的电话员。一下火起,瞬间厌倦了总部对电话员的培训要求。一把夺过电话,对着话筒喊:“你他妈,该让你妈从人的产道,重新生一次你这样的畜生!”然后生气地摔了电话,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以一个自信女人的口吻,告诉电话员:“这样的电话,你该怎么骂,怎么骂;该挂断,立即挂断。我不能为了生意,让你这么小就失了做女人的尊严。我就成了你一生的罪人。如果电话被投诉,总部问起来,所有这样的电话,你都推说是我接的,让总部找我。”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电话员眼含热泪,露出感激的微笑。显然,我的这话是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

大概05年夏天,春季美博会告一段落,休息在家的我,批发了一箱小奶糕正放进冰箱,手机里一个深圳的电话打进来,我接了:“我是徐刚,就是小时候喜欢画画的胖徐刚,后来考上师院,却又辞去了教师工作的你发小……”徐刚还在逐一细化地描述着自己,我已经听出来他是谁了。徐刚从汉中返回,路过西安。

我们见了面,徐刚告诉我两件事:一,他在深圳搞策划公司,咸阳的荷里活娱乐城,是他公司九十年代末期来负责策划和施工的。我觉得很欣慰,他的美术功底终究派上了大用场。二,他说到他为何从学校辞职去自己创业?就是为了摆脱过度束缚人的体制,出去赚钱,他想给他母亲很多钱,还母亲做人的尊严。

徐刚说:“你还记得那一天,我母亲在野菜的篮子下面,偷了人家两个萝卜,被主家抓住,在家属区谩骂、极尽侮辱。说她穿着体体面面,人模狗样的,居然是个小偷……那个人说得唾沫乱飞,神采飞扬,我站在角落里,看着我的母亲低着头,一言不发,尊严任由那个人恶意践踏。那个人越说越有劲,我当时狠狠地盯着他。就一个念头,等那个人张狂完了,我尾随那个人,在无人的地方,一砖头拍死他……我去坐牢也罢,抵命也罢,我他妈出了那口气,也痛快了!后来,保卫处的陈叔出面拍给了那个人一块钱,骂他滚,那个人懵懂地拿着钱落荒而逃……我当时特别解气。那两个萝卜当时值不到一毛钱,你知道那个人滚了以后,陈叔过来,一手搂着我的肩膀去了陈叔家,捞了一盘泡菜,倒了两杯城固特曲。和我碰杯时,告诉我‘爷们,好好上学,为你妈争光!’我立即明白陈叔那一块钱纯粹是为了救我……”说着徐刚的眼里闪了泪光。

我接口说:“我记得那天,也记得那个陈叔。在那之前,我一直很反感陈叔趾高气扬的样子。那天夕阳似血,徐叔拍出一块钱的神情,在我心里成了英雄……我后来再见什么挥金如土的大款,都觉得没有陈叔那天那么帅。但我不知道陈叔是为了救你……”说着,我也眼含泪光,并拿起徐刚点的,我一直没陪他喝的啤酒,拿起一瓶,和他“咣”地碰了一下,说:“为了那些曾经的苦难,干一个。”我第一次吹着瓶子陪人喝啤酒,我喝了一口,徐刚就从我手里把瓶子夺走了,不让我喝了。

后来,我陆续知道了厂里被户口和城市工作困扰多年的“一头沉”子弟,很多走了出来。“一头沉”长大的发小杨丽两口子,去了大雪纷飞,寒鸦数点的赤峰市,为了生命的尊严,为了在这个世间出人头地,一年又一年……

随着市场经济的到来,这些企业改制生产民用产品,纷纷搬离了山区。“一头沉”家的孩子有些留在新厂,有些安排到地方,有些自主创业。但他们在那个困难时期,聚集在一起,表现出来的顽强生命力和人性的温暖,让我永远难忘。

“一头沉”时代的记忆尘封已经很久,忽然想起,诉以文字,谨为纪念。

枕叶癫痫是怎么回事癫痫发作时应用什么药黑龙江靠谱的羊癫疯医院是哪家左乙拉西坦治治疗癫痫

相关美文阅读:

古代诗词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