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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又见山水麓(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2:54:53

不知不觉中,蝉儿的嘶鸣在枝头泛起第一片黄叶的时段渐渐消弱,也渐渐远去了。酷热难耐的空气揉进了一缕清凉的味道。好像就在那一瞬间,早晚间的风,带着些许的温柔吹在身上,带来让人憧憬秋的讯息。前些日子,老家的兄弟发了朋友圈说村边遭受泥土流失填堵的小河彻底疏通了,还附上小河两岸绿油油的庄稼。我是一阵的狂喜。

曾一度不当的矿石开采,小河上游的泥土流失得不到更好措施的保护,污圬积满了河床。近几年来,就算一场平常的雨,都得把河边一带的田地泡上好几天,汪洋一片。禾苗浸殃了,玉米泡绵了,作物是一片的狼狈不堪。要是遇上暴雨,猖狂的山洪一轮轮地把土地肆意侵吞,把许多良田变沧海。让世代作为大地之子的乡亲看着心伤也心痛。幸好,环保的整治,让小河又恢复了原貌,小河两边的庄稼也因而在季节的转换中更加丰盈了。

我虽然身处所谓的城市,但我从来不敢忘记村子前的那道小河。因为我流浪的脚步还沾着那小河边上黄泥土。那河那水有我的情也有我的爱--是那道清明的河水浇灌着家乡两岸的庄稼,把青青的庄稼养育成了粮食。一路走来,我头顶着稻花的香味饮着小河清凉的水长大。现在漂泊在城市的角落里,就象一只飘摇的纸鹞。那根长长的线就缠在河边的小树梢上。

是周末,约上侄子,一道回去看看家乡的小河。

车在公路上奔驰,天如水洗过的蔚蓝,朵朵白云展现着曼妙的形态。到了小河与海的汇口处,我让侄子把车停下。我打开车门,阳光一片明媚,讨好地照耀着明晃晃的河水融进了湛蓝的大海。旷野上,丝丝缕缕的风穿尘而过。裹挟着阳光烂熳,微熏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香气。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转身四望,一树细碎的桂花铺陈枝头,密集的橙红夹杂着金黄。故乡人喜好种庄稼也喜好种树,河的两岸,除了一层层绿色庄稼外。清理淤泥过后河堤边,也种上春花秋实的荔枝、龙眼。在垄坎间隔栽上一两棵桂花或八角,来协和果树的单调。无论看多远,小河的畔边,都是一片的树木的葱茏和庄稼的翠碧。葱茏和翠抹去了荒芜。碧葱茏里,有顽童在追逐着蜻蜓欢闹,也有劳累了的大人坐在树荫下享受着忙里偷闲的美妙时光。

到了村头,侄子说:“走,我们到山水麗看看去!”

山水麗,顾名思义,一定是有山有水。它在村子的北头,是家乡小河的一个小支流。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水的源头是在奇奇异异的石头缝里直涌而出的泉水。那泉水,无论春夏秋冬,都不会因为季节的转换而干涸,据我老父亲说,那水是在龙口里冒出来的。那水啊亮得沁心,凉得渗人,六月天,捧在手中,喝上一口,那个凉一直凉透心扉。到了冬天,泉涌出来不仅是水,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暖暖的。这水适合养田。我家乡多种水稻,水稻田里常年要有水,所以不叫浇灌,叫养田。清清的水环绕着怪模奇样的岩石的脚跟淌流。汇成激流的溪涧,在高高的山崖上飞落,是一个个天然小瀑布汇集。每个凹窝的地方,就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小湖泊。村子里的人就把湖泊蓄起小坝子。拿着锄头铁锹在岭边开了水渠,把白花花的水引放到水田。

湖泊两旁,是软绵绵的草地,踩上去,就是踏着一床松蓬的棉花,坡地上淋过清水的蔬菜湿漉漉的,碰触脚面,就像绵羊温柔地用湿润的舌吻着。

小湖泊的坝子有平整的石块,有女人在洗衣服,阳光晃着湖水,一晃一晃的,也晃上了女人的眉眼,那清秀的眼就微微眯了一眯,白净净的脸容映入水中,是一种迷离的美。渠上,是男人在坡上锄地,曲着背。玉米宽大的叶子随风摇曳,高高的黍花努力地向天空伸出,饱满的苞米含羞地藏匿在绿茵的叶子下面。渠的下面是一梯水田,水淙淙地流入,流出一片的翠绿。平静的水面倒着夏种禾苗的影子。行行疏密有间,整整齐齐的穿着绿裙子,婷婷地立在水间。淡雅而又不做作,那样的风轻风淡自如,默默地储蓄着力量,把惊艳留置到稻花香飘,穗黄如金的日子。

湖泊里,有莲藕,也有鱼,但是散生的,稀稀疏疏。没人去理会,只有鱼儿偶尔的游弋到荷叶底的水面,甩甩尾,逗起几朵小小的涟漪,又潜入水里。

遇坝过坝,逢岩攀崖,一帘绿入眼,绿得诗意,绿得浪漫。又闻花香。坐在被岁月的风雨磨得光滑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地呼吸带有植物香味的空气,眯上眼透过婆婆娑娑的枝叶看着那一尘不染的天空。任凭着想象的翅膀在云霞般绚丽的桂花丛中飞翔。闭上眼,那熟悉味道是别一样的清新与甜蜜。现实在梦境中穿行。就好像昨夜的明月夜,桂花树下,有个声音在耳畔边呢喃:你看到广寒宫里轻舒广袖的嫦娥了吗,你看到吴刚伐桂的身影了吗,你见得银河两边牛郎挑着装着一对儿女的箩筐和织女在银河两两对望了吗?那婉婉的声音,依着一位懵懂的少年。昨天,就昨天,我采下桂花的绿枝,镶上樱红的桂花做成了新娘帽。我的爱情在小河边的桂花树四处溢香。

山涧边上,有几枝樟树开满了嫩黄的花。翠绿的枝条参差拂拭,粉粉的花瓣儿点缀着一点点的灼灼红星。团团簇簇的。有的向着山崖凌空伸展,俏皮的招蜂引蝶。也有在平展在崖巅上,举手可及。细细的花茎,被风一吹,那小小的精灵似是春天下着小雨点,纷纷扬扬地飘落。星星点点,浮在涧水上。随水起起落落,沉在倒卷瀑布的急流里,又在缓水中浮起。把手泡进水里,那股的清凉,真是令人欢喜,不明白什么理由的欢喜。仿佛此刻就身处仙境的世外桃源。

大自然的每寸土地,有水的润泽,不仅给人类美伦美焕的景色,更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呀。

山水麗,不仅近期的自然生态曾经遭受破坏。听父亲说,1942年,日本人就山水麗的上方的新堂岭发现了矿藏,就收买了汉奸,欲以汉奸疏通的乡亲,开采矿石。但村里胡氏家族的有志人士组织了村民,阻止了日本人开采矿石的计划。把日本人派来的汉奸围欧,逼其跳下山水麗的山崖。日本人的开采矿山的计划夭折了,但胡氏家簇却付出沉重代价——昔日安居乐业的家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村民维护土地的举动,激怒了日本人。1943年的大年初一,占据了大显村的日本兵,放出两架飞机,把胡家大院炸个夷平。幸亏胡氏家族早有准备,全部撤出了村庄,避进了西鸦大岭的密林和山洞里,躲过了这一场灭顶之灾。也是这年,参加了这次维卫家乡土地的父亲,13岁的放牛娃随着山里游击队,踏上了革命的那条沧桑路。

1997年,新堂岭开进了勾机铲车,机械声隆隆作响,轰震裂了天边。眼看着新堂岭上矿山就要开工了,休养在家的父亲却坐不稳了,他扶着拐杖,爬上了山。

那天,乡亲来电话说,你父亲又发颠了,你快点回家看看。我和大侄子驱车赶回,年迈的父亲夸张地半睡半蹲在铲车斗里,死死抓在升降臂的枯瘦的手勒起条条青筋。我也是懵了。

村委来人了,镇上也来人了。谁也劝不听,谁也不敢靠近铲车去拉扯他起来!他是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老革命呀,就算犯点楞了,犯点浑,也没什么奈何。人和人的僵持,空气困窘得死寂。直到机械一台台被撤出新堂岭,他才爬出铲车斗,乡亲们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看着远去的铲车,他枯涩的眼窝流出两行清泪,呜咽着说,这山不能动呀,这山一动,村子就毁了呀!我心也是一酸。抬头,苍茫的天空一只孤鹰在头顶上盘旋……

山水麗几经沉浮,流淌的岁月,细碎的点滴中,经年的故事如水。但无论它曾经的面目如何,不管愿意不愿意,骨子里都有着它挥不去的旧时光,那旧时光对于远行他乡的人来说都是过去的旧时光是眼底的辛酸与清欢。

再爬上山顶,夕阳西斜,远望,天空依然一片蔚蓝,那无边的天际挂着红红的太阳,柔和的光芒徜徉在河边的村庄、田野上。虽然是初秋,山川,大地依然是充满生机的橄榄色。

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如壮乡里俏姑娘摆动纤细轻盈的腰肢,或上或下地舞动。归巢的鸟儿掠过庄稼的上空,欢乐的鸣叫。河边两旁的大树,撑着郁葱的大伞,用宽宽伞面装着余晖鳞鳞的金片。静静的母亲河显得是那么的温婉。如银带,如轻纱那样的飘逸,她弯曲曲地环绕村庄,田野,紧紧拥抱着大地。青山和绿水和谐地构成了家乡迷人的景色。

行回村子,漫步在干净明亮的水泥路上。遇到老家的人,老家的人热情地打招呼叫吃饭外还问:“回办事吗?”

我说:“不,就回来看看。看看小河!”

老家的人满怀感激说:“是呀,应该回来看看,看看激扬人心的环保浪潮中得到改善的良好生态,还有从而得到洗礼的醉美的母亲河!”

是,没有环保整治的浪潮,家乡就没有这样的美丽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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