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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在夏日岭南想念天山的寒冷(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14:00

室外烈日当空,暑气蒸人。天气预报说,高温天气创近十年来岭南五月同期新高。在灼人的热里,我忽然很想念天山深处的寒冬。

我当兵时的营盘,在天山深处一个叫牛圈子的地方。军营为何驻扎在遥远苍茫的牧区?在心里,我曾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自己。

刚到天山腹地时,我还在心里计算着惊蛰、谷雨、立夏之类的农历节气,但大山里的节气让初来乍到的我一头雾水。尚未感受到春天的气息,就踏进了炎热的夏日,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后来读书,才晓得节气与黄河流域有关。我们身处遥远的西部边陲,远离黄河数千公里,节气当然就不精准了。

当兵那年,赶上征兵时间从冬季调整为春季。我记得离开家乡时,已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但在天山深处,我们还穿着厚重的绒衣绒裤,在寒冷的冬季里挣扎,迟迟看不到一抹绿色。

已过了立夏节气,山外的人早过起了花红柳绿的夏日生活,营区里的树,山坡上的草才冒出淡淡的绿色。老兵们说,山里只有秋天和冬天,两个季节。

苍茫、雄浑的天山,山巅白雪皑皑,山腰和坡脚,一片一片面积或大或小的塔松,黑黑的。雪峰、蓝天、白云,渐渐绿起来的草地,像画家笔下淋漓的浓墨和水彩,在无垠的画纸上洇展,起伏。

一进八月,一夜之间,满山遍野开得红红火火的各色野花就枯萎凋败了,牧草枯黄,寒意浓重,大雪不期而至。一场接一场的大雪,悄然拉开了漫漫严冬的序幕。

1989年代,我所在部队的生活条件很艰苦,一个班一间屋,靠墙一面大通铺。每个人的木床板上面,铺羊毛毡、棉褥子和白床单。全班只有一张油漆斑驳、桌面露着木筋的旧三抽桌,椅子一副随时会散架的样子。写信、学习心得、读书看报,战士都坐连队做的小马扎。马扎除了高低一致,形状和样式七七八八,上面的网绳,有旧背包带,有细麻绳,有不知从何处剪下来的帆布条。我们坐在小马扎上,床头就是桌子,在大通铺前坐一溜,像面壁思过。

周末开班务会,班长坐那把屁股一动就咯吱响的椅子,背朝窗户,我们面向班长,坐小马扎,在大通铺前一溜排开。

班长每次絮絮叨叨讲评完一周工作,最后总用同一句话结束:军人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下周工作谁都不能出差错、拖后腿。

寒风在屋外的电线上尖细地鸣叫。老旧木窗上松动的玻璃,被风刮得当当当,像人在外面用指头弹敲。听到班长的口头禅,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将原本笔直的腰板再挺一挺。

营房设计颇有特点,从屋外推开门,迎面是一个砖泥垒砌的火炉,左右两边有门,一间屋住一个班。火炉对着两屋中间相连的墙体,里面有曲折回环的火道,称为火墙。

从室外回宿舍,进两道门,从自己宿舍到对门另一个班,也是两扇门。炉火烧热中间的泥坯火墙,两边的屋子都暖了。炉子在三门之间的小过道里,节煤,卫生,煤烟和炉灰不会漫进两边的屋子。

昼夜不熄的火墙,是寒冬里摇曳的温暖。我们外出训练时,往炉膛里丢一块大炭,火道封一下,炉火不熄,火墙保持余热。从训练场一身寒气归来,赶紧捅下炉子,打开封火挡板,加炭,大火燃起,让火墙热到烫手。

但烧火、封炉火是技术活,稍有不慎就会出情况。晚上,有时我们正睡得香甜,突然“轰”一声巨响,像谁往宿舍里扔进了一颗手榴弹。火墙爆了。

炸裂的土块和黑煤灰满屋飞落、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我们一把抓起衣服,如煤矿坑道里逃命的矿工,满头满脸黑灰冲出屋外,有的战友来不及穿衣,一身裤头背心,有的赤裸白晃晃的长腿裹件棉大衣,有的下身衬裤上身棉衣,冻得浑身发抖。

屋内黑灰弥漫,满床满地碎土块。排长一声令下,我们分头冲向别的班排挤战友被窝。

每年入冬前,团里都会组织烧火墙技能培训。但再精心也会有疏漏。烧火墙是班里战士轮流值日,不掌握要领,半夜里炉火熄了,我们会被冻醒,若烟道气流不畅,火墙倏然间就会爆裂。

当然,爆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第二天清理垃圾,重砌新火墙。太阳照常升起。

其实,最让我心里发悚的不是火墙爆裂,是夜里上厕所。

上个厕所有何好怕?不是怕黑,是怕冷。

现在部队官兵打破脑袋,都想不到我当兵时的如厕现实。

按说营院里是该有厕所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不管是独门独院的连队,还是以营为片驻防,厕所离战士宿舍都比较远。

我所在的新兵连105炮连,是一个单独的营院,红砖墙围成一个大院子,里边是一排一排整齐的红瓦平房。院里没厕所,旱厕设在营院外头,从宿舍到厕所差不多有五十米的距离。

隆冬时节,冰天雪地,哈气成霜,夜色如墨。身体刚刚暖热被窝,正睡得香,突然被尿憋醒。如果天快亮了,就硬撑着,数着分秒盼天亮。若是半夜,头上落刀子,也得起来。营院侧门和厕所门口各有一盏昏黄的电灯。但寒风呼啸,四周是寂寥、苍茫的荒野,穿上冰凉的棉衣棉裤,裹上羊皮大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厕所,在恐惧与寒冷里匆匆完事,再以射箭之速返回宿舍,短短几分钟,人就成了一根冰棍,回到被窝身体像筛糠,簌簌直抖,牙齿也咯咯咯。

睡意瞬间被驱散,钻进骨头的冷,迟迟不散。身体冷得捂不热,就很想去雪地跑一趟五公里,让身体有股热乎劲。

那时,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

所以,晚饭后,我口渴了,强忍着,绝不喝水。我不愿半夜里被寒冷折磨个半死。

我的小个子班长似乎不怕冷。他夜里一般会起来两次,进屋时嘴里丝丝地吸着气,回到被窝瞬间就能呼呼睡着,鼾声如雷。他批评我说,你小子矫情,军人死都不怕,冷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矫情。我出生在北方,寒冷的味道我品尝过,体会过,但这种分分钟就冻到骨头咔咔响的冷,我真是第一次领教。

我一直不明白,我的班长夜里起身上厕所,为何来回时间比我快?有一次,我悄悄拿自己的夜光手表在被窝里卡时间,他出去两分钟不到,就挟一股冷风扑了进来,比我快了三分多钟。他会不会没去厕所?班长五公里跑不过我。

第二天出完早操,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宿舍前后及附近转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尿渍。

我们班宿舍几米远处,就是去旱厕的侧门,墙外是一条团属院通往团部机关的沙石路,跨过路,就是野地,一条水泥板铺就的小路直通远处孤零零的旱厕。想偷懒,出了侧门,不去厕所就会少一点挨冻的时间。天冷得厉害。在路边荒野上撒一泡尿,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是,一直到我新训结束离开那处营院,营门外路边墙脚的雪地上,我没见过一处尿迹。

我的小个子班长夜里快如闪电的如厕速度,让我惊讶,钦佩,也让我看到了一个老兵与新兵的差距。

新兵下连,我被分配到了同样居住条件的高炮连。营院外的旱厕也不近。尽管工作生活条件艰苦、简陋,但部队官兵的素质一点都不马虎。

新兵连时,让我心里发怵的还有夜间紧急集合。室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人还在睡梦中,紧急集合哨骤然响起。

尽管熄灯前我们都按规定,将衣服和鞋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但战士们一个挨一个睡大通铺,手忙脚乱,东抓西摸,大通铺上一片急促的窸窸窣窣,穿衣、打背包,拿装具,无任何灯光,要凭感觉一气呵成。

我们的队伍像严寒和夜色里的闪电,脚步声唰唰唰。在雪地里一趟急行军回来,头上冒着热气,裤脚上结满冰碴子。慌乱中,有的把别人裤子穿在了自己腿上,有的把裤子前后穿反,有的鞋子左右反穿,有的打背包不得要领,途中散了,一路抱着狂奔;有嗜睡的,直到回连队,人竟然还在睡梦里徘徊、挣扎……

有天晚上,我们都在睡梦中,突然听到有人大喊:“快,紧急集合!”

大通铺上一溜睡得迷迷糊糊的新战士,个个像电打了似的,穿衣打背包,正一片忙乱。班长一声喝斥:“谁让你们紧急集合的,听到哨声了吗?”

班长的喝斥突然让我们灵醒过来。原来是四川籍新兵刘荣在梦里喊了一嗓子。

热被窝这么一折腾,再钻进去,冷得浑身哆嗦,睡意无全。窗外白晃晃的,大雪落地的沙沙声,让寒冷的夜更寂静。

大雪不舍昼夜,纷纷扬扬,天地凛冽,银装素裹。

从营区到公路,再到各营连之间,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路上,积雪盈尺。营院里,来不及清理出去的积雪,一垛垛在院子里堆着,如切割齐整的小山。

积雪没膝,我们拿下床板当推雪板,前边的人弓着身子,肩上扯着背包带,像牛拉犁一样使劲往前冲,后边人用力推,场面热火朝天,气势惊天动地。

这样的劳动场景,有时三两天,有时会持续十天半月。我们必须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打扫出行走、训练的场地。

营区的积雪,扫了落,落了扫,翻毛皮鞋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响。

尽管有厚厚的棉手套,带毛的大头皮鞋和皮帽子,班里两个战友的手,还是冻成了馒头。从一道道深深的裂口里,隐隐能看到白生生的骨头。有一个战友脚后跟冻伤了,裂口里不停地流血,总不好,走路一跳一跳,像袋鼠。

他们的冻伤,都是小个子班长从牧民家里寻来羊油,用土办法治好的。

一片依坡而建的低矮平房,是团机关的办公室和宿舍。下边是大操场和礼堂,开会或看电影时,一支支歌声飞扬的队伍,从四周起伏的山沟里潮水般涌进操场,歌声嘹亮,脚步铿锵,振得树枝上棉花糖似的积雪纷纷坠落。

有一年,进出大山的道路被积雪中断,每周一次的电影仍雷打不动,四五部片子反复看。训练间隙和休息时,我们模仿电影里的台词,表演对白。

寒风吹彻的冬季,我们似乎总在忙着打扫积雪,训练计划被大雪天气反复中断。纷纷扬扬的雪花,指甲盖大,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天空简明,大地无限寂寥,安谧,天地浑然澄明。那是诗意的覆盖。

有一年大雪封山,我们闷在山里,山外人进不得山内,山内人也出不得山外去。两个月后,路通了,通信员一下从收发室拉回几大捆报刊和信件。战士们欢呼雀跃,有的战士一下就收到二十多封信。连长宣布放假一天,写家信。

正当我们聚精会神地享受那份久违的快乐时,连长突然将两封信连同四封电报撕得粉碎,拾起地上战士们练臂力的砖头猛砍,砖碎了,他满手鲜血。

电报是两个月前的,母亲病故;女友千里迢迢从四川赶来,准备到部队结婚,在乌鲁木齐等了七天,发了电报等他去接,可大雪封山,他收不到信息,她也得不到回音。姑娘一气之下,又转身回了老家。

也够难为他的,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谈过的对象足有一个排,总不成。不是姑娘不欣赏他的帅气,是不愿他呆在山里。可是,连长又恰恰最烦这个。他说,不爱我的职业,光爱我这个人,日子能过下去吗?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坚守,还是撤退,是组织上说了算,连长无权自作主张。

他又臭又硬,雷打不动地和我们守在大山里,带着我们在山里摸爬滚打,看时断时续、雪花飞舞的电视。

隆冬时节的牛圈子大地沉睡,天地一派空旷、寂静、安详。人与万物都在安静地积蓄热情与力量,等待着与下一个期盼的季节隆重重逢。

远山里的寒冬,时间缓慢,黏稠,心头常有不知时光流逝的恍惚,但看到驻地牧民的草垛子一点一点变小,消失了,我们就晓得,春天脚步近了。

四年后,我离开了牛圈子,不再接受寒冷的揉搓,拍打,奔赴温暖的南方读书。

现在,我在岭南五月摄氏35度以上的高温下,怀念天山深处那些曾经的寒冷时光,那些碎屑似的欢喜与幸福。这个时节,牛圈子应该还有些冷,青草也许刚从地面上冒出一点嫩芽。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雪花飞舞,渐渐淡忘了寒冷的味道,冬天的味道。人生如四季,一季一季过,热了减衫,冷了添棉,不知冷,如何懂得暖?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安逸生活,让我们渐渐丧失了感知人生冷暖的能力,心被焦虑、浮躁、欲望挟裹着,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一个人长时间在这样的状态里生活,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其实,寒冷,痛苦,忧伤,那些曾经的苦累,都是我们生命里不可或缺的盐。再好的食材,没了盐,也吃不出应有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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