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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紫丁香开了(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50:37

【一】

我的爱情会跟一场动乱有关,会跟一辆老式火车有关。这在我的预设里没有一点迹象。其实,我们生活里的好多情节都没有彩排,都是始料不及的现场直播。

谁又能预设到和平的生活里会爆发一场动乱?这场轰轰烈烈的火焰会烧到我们这些不谙世事又激情满怀的学生中间?1989年,对于祖国来说,是一场灾难,于我,则是人生的改变。

那是一辆老式的绿色火车,老的浑身都是故事。

天色就要暗了下来,夕阳变得朦胧,眯着眼,一幅要睡去的样子。车厢里也是,光线半昏半昧,努力铺设一种盛放睡眠的背景。起初上车的喧嚣被一整天游行的劳累渐渐平复,车厢里除了偶尔的谈话声,火车的咔嚓声,就只剩下宁静。

他,就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如果他不说话,或者他的话跟我无关,他几乎就是被我忽略的部分。个头不高,脸也不英俊,是属于走在人群里即刻就会被淹没的那种。我只记住他穿了一件衬衣,至于颜色,任凭我怎么放大记忆,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一些没有特征的遇见,是容易被人忘记的,有时候,忘记比记住更为容易。

我跟坐在旁边的同学闲聊着,他跟他的同事闲聊着,看起来毫不相干,本也毫不相干。

“你们都是太谷师范的?”他问我们。

“嗯!你是苏老师吧?”我的同学反问。

我只是笑了笑,我感觉笑得多少有些勉强。难怪我感觉到有点面熟,原来他是学校的老师,确切地说是留校生,是学校教导处的干事,这些,是在回来的路上,从同学的嘴里得知的,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看起来只跟我有物理距离的人,将要跟我发生化学变化。

我的心是被一个眼神搅乱的,我无法去描述那是怎样的眼神,我十九岁的人生经验里还没有碰触过类似的眼神,我低着头,始终不敢去正视这样一双眼,但我能感觉那里在燃烧,甚至眼睫毛上都闪着光亮。一种暖和爱在我的周围燃烧,随即就烧到我的脸,我看不到它的颜色,但我想一定很红。我甚至不敢去用手摸,我怕我的动作把我的心事泄漏出来。其实,我没有什么心事,只是心开始惴惴不安,开始咚咚直跳。文学作品中管这叫“砰然心动”!可我不明白,没有一见钟情,怎么我的心脏会像鼓一样狂乱?

十九岁的我,爱情是一张白纸。我对爱情的经验,大多来自琼瑶小说。渴望在紫丁香浓郁的季节,邂逅一场诗意的爱情,遇见一个秦汉一样的男人,一直是盘踞在我青葱岁月里的温馨画面。只是,许多年后才逐渐明白,琼瑶笔下的爱情其实不是爱情,更多的是对爱情理想的描述,这种只有玫瑰、音乐和美酒的爱情,不能给我们实际的指引,某些时候,甚至会把我们引入歧途。

平复心乱的最好办法是伪装,装作平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是,那时我还没学会伪装,实际的情况是,到现在我都不会。

窗外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车厢里的灯光幽暗而朦胧,我想,暧昧就该是这种颜色吧。

暧昧有时是会让人陷入一种尴尬的,或者说不知所措。在不懂爱情的时候,爱情突然不期而至,也许,当你什么都懂了的时候,就会和爱情擦肩而过。

后来,至于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他也许也不知道,因为,一个心不在焉的人,关注点并不在谈话的内容上。

我把头靠在同学的肩上,闭着眼睛,企图制造一种安静,可我的心一直没有安静过。在眼光编织的夏季里,心是走不出热烈的。

冥冥之中感到,一次不期而遇的邂逅,会翻开故事的扉页!

那天,等回到校园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此时,校园的紫丁香该是含苞待放了,黑暗中,我看不到,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二】

满树的葱茏里,一朵朵紫丁香,一脸的娇羞,含苞待放,但淡淡的香味已经关不住了。我在宿舍通往教室的路上循着香味看到了这些。

当我行走期间,路过教导处所在的那栋办公楼时,眼睛还是禁不住地望过去,我看到了一个身影伫立在玻璃前,还有一双四下里寻觅的眼睛,在四目相接的一瞬,我感到一股暖流浇遍全身,在一阵慌乱中,我携一脸绯红匆匆逃离。我不敢回头,在一条目光铺就的路上,我感觉我没有了回头的能力。

整整一个上午,我没有听进去一堂课,当脑子里装着一双眼睛时,我还不具备装其他的能力。这种眼神让我感到温暖和期盼,同时又让我有一种六神无主的感觉。在这种光芒四射里,我感觉我就要被融化。

下学时,我准备绕过去走,我以为我绕过去了,可是,我那天没绕过去,以后也没绕过去,我想,这一生我也绕不过去了。

有些东西,一旦种在心里是很难拔出来的!那双眼睛,已经种在我的心里了。

事实上,这双眼睛也一直在寻找机会。比如,在几乎每一次的体育课上,教导处的窗户上总是闪烁着一双眼睛,而焦点一直在我的身上。这个时候,我感到了春天的阳光照在我身上,心底漾起的是一种毛茸茸的暖。这样想着的时候,仿佛那个春天比往年来得早了,阳光也比往年暖了许多。

后来,在有体育课的时候,他常常叫了我和另外一个女生去教导处帮忙,都是一些抄写的琐事。男人试图接近女人的时候,往往找一些借口或者幌子,比如那个女同学,比如那些抄写。其实看似笨拙的他,并非笨拙,在这些感情的事情上,男人的理性远远高于女性。大多的女性都是感性的。

时间在一些借口里走掉,一切都还在借口上徘徊,只是我走过紫丁树的时候,花味比以前浓了一些。

夜晚是朦胧的,朦胧的夜晚最适合表白。有了背景的衬托,一些难以启齿的话语会有了胆量,会长了翅膀。同时也会掩饰一些窘迫、一些紧张。

那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月光淡淡,透着幽幽的安静;星光闪闪,弥漫着丝丝浪漫。教导处的办公室里,被一片月色笼着,在一片昏昧的光线里,我就坐在他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大得我们看不清彼此脸上或者眼里的细节。

他点着了一根烟,烟的火苗在一闪一闪,接着他就让烟把自己的脸罩住,男人实际在一些事情上也是羞涩的,羞涩的需要一些道具的遮挡。

“你们班有搞对象的吧?”他从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逐渐在往主题上扯,我感到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其实,他很笨。

“嗯。”我点了点头。我听到了我的心在一直咚咚地跳的声音。

一根烟终于被他抽完了,他掐灭了火星,站起来,脸对着窗外说:“自从我火车上见你后,就喜欢上你……”接着说了他怎样从一堆档案里找到我的名字,知道了我的班级。当这一切像倒豆子似的都倒完后,我听到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接着就坐回到椅子上。

我低着头,看着地板,始终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第一次面对一个异性的表达,我真的手足无措。也许沉默就是最好的表达,女人的矜持是很必要的,当然,我明白这一点时,是好多年后的事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他说。

“嗯。那我走了。”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走下楼梯的,但我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时,我感到我的背影里有一双眼睛在闪烁。到了宿舍门口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地向着那个窗口望了过去。窗口漾着一片暖,而那个男人静静地伫立在这片暖里,像一尊石像。

第二天,我走在宿舍通往教室的路上时,经过那些丁香树时,我看到丁香花开了:小而秀气的花朵,璇旎迷人,紫中带白,白中泛紫,一朵朵盛开着,相拥着,嬉笑着,它们骄傲地伸着喇叭状的长颈,殷勤地迎着阳光、和着风,唱着灵动飘逸的歌曲。我心中一片欣喜!

紫丁香开了的时候,香味就变得浓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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