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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从一粒沙开始(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40:46

一、沙子有什么秘密

没有人会特别去注意一粒沙子,我也不会。吃饭时,如果我的舌头和牙齿感觉到异物,排除鱼刺、碎骨或粳米的可能,会发现一粒沙子存在,捻捻,看看,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它占不了多大空间。要是走路时感觉脚底硌得慌,抖抖找找倒出一粒沙子,把它抛掉,获得肉体舒适和精神愉悦。

沙子开始引人注意,是从成撮开始。成撮、成团、成堆、成群、成片,而铺天盖地,遮天蔽日。一只蚂蚁容易被人忽略,一弯细流早早的便要干涸,一滴雨水总是在风中飘散无影踪,一个声音会被一团声音吞噬。起初我看见一户人家在远离村庄的田里盖起一座房,孤零零的,在绿色铺展的巨大背景里,显得突兀而纤弱,像白纸上留下一点墨迹,我担心它会被原野的风、岁月的风刮没了。几年后我再去那个地方,在它旁边相继长出许多房子,连成一片,仿如墨汁在纸上洇成一团,把绿色逼向远处。咬下第一口时,蚕在桑叶上留下的痕迹也是细微的,到只剩叶梗,才让人发现改变从来都是渐进的。

质地,硬;成分,主要是二氧化硅;形状,毫无规律;指向,未明。所谓未明,因为它既影响人,也会给予人,作建筑材料,烧制玻璃,擦洗物品使之洁净。也许还有过滤的功效,我看见山岰处沙里渗出的水,清澈、澄净。沙子总是要来的总是要存在的,在我们身边、脚下、眼里,这一粒沙与那一粒沙,如同这一根草与那一根草,有各自不同的命运。看看草,就可以想像沙。一根草,也许自然干枯零落成泥,也许进入牲畜的口腔开始复杂的循环,也许晒干了烧成灰烬,也许引人重视成为一味药在另外的场所发挥功效,也许无意中被动物的脚踩得深陷地里苦苦挣扎,也许它孤独地成长着,但时刻盼望着被啃掉被烧掉被利用被踩踏,也好过寂寞一生孤独一世。什么都有可能。草有多少秘密,沙子也会有多少秘密。

一粒沙,两指可以捏起,若无其事。一撮沙,一把就能握着,紧紧握住不泄一丝一毫。一掬沙,用双手捧着,看丝丝缕缕从指间滑落,感叹时间流逝,漫想世事浮云万般沧桑。一堆沙、一片沙,沙漠、沙滩,在它们面前,我终于发现人的渺小。愚公移山,精卫填海,或者集腋成裘,聚沙成塔,它们各有指向,同归一点——庞大的数量。积跬步至千里,汇小流成江海,与抽丝剥茧,沙里淘金相对,当数量占据绝对优势,便可见细微和卑贱的可贵。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想过我会在这个办公室里一坐十年,偶尔翻检逝去的日子,它们串串排列,也可能混成一团,就这样聚起了一堆数量可观的旧时光。透过窗口望出去,一角天空没什么大的改变。透过窗口望进来,一个个身影也没什么大的改变,无非伏案书写,烧水泡茶,或者聚众聊天。有时,在去往办公室的途中,会发现有人蹲伏在大门边、楼道口、某个办公室门前,找人倾诉,往往语气是谦卑的、祈求的,有时会比较激烈,声音高亢,涕泪交加。理,爱理不理,认真倾听并开出某个承诺,这些一般发生在我经过以后,我并不很确定。另外的时候,三五成群或者簇簇拥拥的一群人聚到一起,声音嘈杂,群情激愤,办公楼便有这样那样的人进进出出,带着愤慨、焦灼、忧虑、急迫之类的神情。透过窗口望出去,这样的情景总是让我想到了一粒沙与一堆沙。

沙子有什么秘密,沙子能有什么秘密?无非是,硬,二氧化硅,形状万千,用途迥异。一粒沙,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它会东拉西扯,它会呼朋唤友,成撮、成团、成堆、成片,而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在心里沉一粒沙,岁月的风吹过,呼啦啦的它将化成一块石头,也可能碎成更细的沙碎成粉末。一动念,它蓦一露头就被掐灭被吹散,也有可能呼啸而出,再无法遏制。

二、砖头不开玩笑

“不要靠近,再靠近我就砸了。”“有种你就砸!”“真的,我不是开玩笑。”“砰”地砖块砸过去,他躲过了,它落在地上,激起轻微的灰尘。从来没有玩笑,砖头不开玩笑,以勇往直前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奔赴目标。要嘛砸落,要嘛砸中。

聚沙成塔,烧土作砖,单个的沙单个的泥土是细微的,纤弱的,抱成一团,呈现出坚固、生硬的外观,线条生冷,表情僵硬,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它从火中来吸收了火的气势。趴伏在地的砖头看不出这气势,排列整齐聚成一堆的砖头看不出这气势,立起来砌成墙的砖头也看不出这气势。坠落、舞动、倾覆、滑行,借助外力,砖头表现出攻击的气势。一把刀是安静的,一根绳是安静的,锄头,镰刀,铁锤,棍子,全是安静的。只有心无法安静,无法安静的心,寻找各式各样的表达,构思或计划暴力的突击,驾驭思绪飞越千万里。一直都有暗流涌动,一直都有被遏制的情感,借助文字,借助工具,借助语言,借助眼神,叙述、编造、蛊惑、打击。

我看到工匠手里的砖头,一个个柔顺、安静,中规中矩地站立排列成一堵堵墙。在我的手里,它们骚动不安,跃跃欲试着逃离,我勉强把它们搭起来,歪歪扭扭的,似乎一阵风或者一句重话,就会让它们重新散成一堆。要嘛立起,要嘛倒地,砖头不跟人开玩笑,它把危险提前告诉给人。我看到砖头砸碎泥团敲烂血肉,把一颗钉子楔入木头,把一个栗子分解。我也看到砖头在瓦刀下断成两截,在锤子下肢解,在烈火中碎裂,在车轮反复碾压后深陷地里。它把道理明明白白写着,只有细心的人才可以读懂。

但是砖头无言,严肃得同无声的岁月一样。存在与毁灭,高贵或卑贱,全在你我的一念之间。年少时我常常路过一个砖场,烟囱高耸,窑塔口喷着红红的火焰和黑黑的浓烟,从地里挖出的泥土被机械挤压切割,整齐的一块块,一队队送进窑洞烘烧,出窑,此时它们命运未定前途未明。我路过砖场,常常感慨,泥土原来可以如此蜕变。多年以后,我再次路过已经荒废的砖场,看到当初一根立在地面的电线杆,现在孤零地立在原处,可原处已不是地面,而是土堆——不是这片地长高了,却是周围的地落下去。跟这类似的情形我在别的村庄里见过,那是一个曾经闻名的烧瓦专业村,现在它依然闻名,因为每一次台风暴雨过后的灾情报告里几乎总有它的名字,村庄和土地一寸寸地降低海平面,为洪水的进入提供了便利。经过锻炼的砖头,再也无法化为泥土重归土地。总有一把严谨的标尺在衡量,有一个坚硬的声音在提醒,岁月并非无声,砖头也并非无言。

砖头烧出来,有人说硬实平整,也有人说松散易裂,原因大抵离不了选材、工艺、火候和心思等因素,好与孬全写着呢。但不管质地如何,它们的去处大多是建筑工地。那么,被敲碎的砖头呢?可能也被砌进墙,可能辗压成路面,也可能聚成一堆无用的垃圾。被敲碎的砖头再也不能保持完整的外观,千奇百怪,不一而足,可是,生硬依然,本质依然,聚成垃圾照样可以铺路,化成碎片不改倔强的脾气,要用你就用,不用你就扔——借助外力,碎砖头仍旧表现出攻击的气势。

除非,你有足够的耐心,不停地敲敲打打,砸碎,再砸碎,直到把它们全部碎成粉末,比一粒沙还要细小的灰尘一样的粉末,到那时,吹一阵风,吹一口气,把它们驱散,飘飘扬扬而不知所终。可是,你想说,开什么玩笑,谁那么无聊去干这种事。对,开什么玩笑,砖头不开这个玩笑。

三、一堵墙的寓言

许多材料聚成了一堵堵墙。沙子和砖头也可以堆积成墙。墙内、墙外,这边、那边,时间大概一致,风景可能不同,流过的风、凝视的眼光、有规律的排列,此类东西或许也会有差别,但是站在墙内墙外,或者站在这边那边,都不可能看得清楚,我们需要站在更高处才有办法统揽全局,洞悉一些秘密。

田埂在田地里站成一堵堵墙,它们要分清彼此,明确权属,但是表面的分隔割裂不了真实的依偎,在它们底下,土地是完整的,水要互相渗透,就连水稻或麦子的根须也可能悄悄地相互长过界,一些傍着田埂杂生的野草,根在这边花却开在那边,芳香了另外的田地。一些植株长在那边,果实却落在了这一边。透空的墙分开两个空间,用内与外、这边或那边并不贴切——那么就用左或右来叙述吧,它允许光的穿越,允许视线穿行,藤蔓和鸟雀,空气和灰尘,还有声音,尽都可以自由来去,惟独阻隔脚步,这可能带来许多隐晦的趣味,也引发了一些意味莫名的猜想。全部堵死的墙便隔绝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小时候,去村小有一段路,树木茂盛,日光阴暗,夜来晚自习后经过那里,月光穿不透重重叠叠的叶,我总是惴惴不安,害怕浓重的阴影里隐藏着什么吓人的东西。夹道是冷漠的墙,不透一丝光出来,我的脚步匆匆,可也许藏在墙后的人正在嘲笑我的惊慌失措,也许正在策划着一桩阴谋,也可能有肉体纠缠在床上,无暇顾及墙外的人和事。当时间如水流逝,久长的岁月横亘在现在和过去之间,一堵厚重的墙板着严肃的脸,拒绝我的目光和思绪通过。过去的事已模糊莫辨,过去的声音已不真切,就算有通行的门或窗,可我已经无法清晰地读懂彼时的思和行,呈现出来的,也只能是记忆、臆测、推想和虚构的混杂了。

有一天,一群人一起来到一堵墙前面,原先拆得支离破碎的残垣断壁和横七竖八的杂物,现在被隔断在视线之外,这一边车水马龙,那一边机械尚未进入,但凌乱已被掩藏。人群在墙这边指指点点,探讨着墙那边的建筑,仿佛在谈论毫不相干的话题。透过留着的一道门,人们总算真实看到那杂乱的情景,这人说,要抓紧啊。那人说,不能再耽误了。可面对面的俩人,谁能读懂彼此的心思——薄薄的肚皮,却多么坚实地保护了各自的隐私。眼睛里有光闪烁,似乎打开的门洞,也许可以偶尔泄露机密?人群最终散去,去另一片工地,那里,用钢架和铁皮正在构筑一堵新墙,随着墙体的延伸,慢慢地,隔断光,隔断空气,隔断视线。

此刻我坐在几堵墙围起来的空间里,写着这些文字,有声音从窗口窜进来,我也会从窗口望出去,看到一些影像。这些是能被听到的、被看到的,还有许多不能被听到的、不能被看到的——隔壁的或楼上、楼下的,他们在干什么,在说什么?我用小孩的积木搭起一座虚拟的房子,想依靠它来构想自己的处境,我获得了一个俯视的姿态和角度,可以毫无障碍地观察和推想了。我不禁抬头环顾四周,因为我怀疑自己所处的,可能也是某个人虚拟出来的空间。在我们上面、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也许有一双眼睛正在俯视,毫无障碍地观察和推想,并发出一阵阵哂笑。我摆弄着积木,推倒了再立起来,立起了又推倒,仍有光,仍有花香,仍有各种声音传进来——一些被指派来让我感觉的东西各自尽职而来。我突然想起来,曾有人跟我一块这样摆弄过,与我交谈过,嬉闹过,可是这个人已经消失了,我有些话想说,有些问题想问,可是,可是一堵无法推倒无法穿透更无法触摸的墙摆在面前,所有的可能都被截断了。无论岁月如何变换,这堵墙将长久存在,直到我也消失了,留给别人一堵无法推倒无法穿透更无法触摸的墙。

四、房子的事

现在,沙子有了,砖头有了,一堵堵墙也立起来,再辅以其它材料,房子便可以慢慢浮现出来。从外面看,房子或方或圆或高或低,或富丽或寒酸或威严或卑微,但是它们包围的空间,里面会有什么,仅靠想象是无法得到结论的。总有一条路通向一座房子,一座座房子如同一片片叶子分布在路上,没有一片叶子相同也没有一座房子相同。坐在长途车上,路旁一掠而过各自相异或风格相似的房子,撞入眼中又很快远离,隐入遮掩视线的树林,或躲入更高的建筑后面。也会有房子挤开山峦的阻挡显现,又迅即被硕大的广告牌的阴影吞没了。属于别人的房子也许会勾起人的窥视欲,有些隐藏得好,有些却一目了然。

一些相关的词句有:幕天席地,蜗居,高楼敞厦,人在屋檐下……它们分别指向不同的含义,决定了不同的处境。人一生下来,要出出入入多少个房子?大概可以作一个归类:一是跟随父母居住的,二是自己置下来的,三是为子孙后辈置办的,四是别人的房子总无缘进入的,五是寓居的,六是短暂停留的,七是拜访房子主人或进出房子办事的。当我躺在短暂居留的宾馆床上,想起这一些,心中蓦然升起巨大的失落,其实,我从来都没有也永远不可能真正拥有房子,每个人只不过是房子的过客。有些人一辈子住在同一所房子里,而有些人一生流离失所,这中间到底有何差别?因为有外出的机会,我或多或少住过宾馆、旅社,条件虽千差万别,但布局千篇一律。面对铺着洁白床单的床铺,闻着各种不同的房间气息,你不能去想象房间里经过了什么样的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粗鄙的壮汉,妖娆的少妇,异域的游客,本土的土豪,都曾用钱币换取一日或数日的主宰权,并很快放弃了,所有进入过的人留下气息,被房子悄悄记录下来。你也不能去想象房间里发生过什么样的事,聊天、安睡、做爱、谋杀、偷盗、娱乐、排泄……我要努力不去做这样毫无价值的想象,安顿下来,消除旅程的疲惫。

所有的城市都有一两个来路不明行踪不定的人,他们躲在桥洞里,缩在楼角,窝在树荫下,甚至整日整夜地走动在大街小巷中,累了困了随意找个角落,蜷成一团,睡上一觉。到处是房子,哪里是他们的房子?到处都是他们的房子。我要有意绕过“房子”两个字后面与权力、地位、金钱、机遇、欲望之类相联系的千根丝万条缕,因为它们不由我决定,也不由我分辨,就如“嗖嗖嗖”向上窜的房价一样,对于脱离自己想象和掌控的事物,最好的办法是不理不睬,视而不见。这是坐拥房子者的优越感,有物质基础的想象,可以无拘无束天马行空。可是,通过半掩的门或洞开的窗,阳光、空气、雨水、灰尘、声音、影像,它们要挤进房里来。在一些我们看不见的通道,水、电流、讯息,日夜不停地蜂拥而来,累加、层积、冲突、叫嚷,等待被人启开的时刻。这时我才发现,房子并不是最好的庇护,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

我去老屋看我生活了几年的房间,那时房子还年轻,而我尚年小,大家都攒着一股劲,生长,勃发,激情澎湃。如今,老屋人去楼空,蛛网遍布,物什凌乱,而我也年岁渐长,我们都向着衰老迈进。我知道,每天总有新房子立起来,旧房子被拆掉,如同每天都会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房子拆了,也许在原地建起新的房子,只不过是空间被刷新和再次切割。也许被夷为平地,变成道路、公园、水池、绿化带。旧房子消失了,湮没在岁月的巨手里。唯一不同的是,旧房拆了可以再建,而人生一旦终结,不可能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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