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fpubw.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感人的话 > 正文

【流年】回眸或凝望(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06:30

报到

从福厦公路下公交车,我一路打听着,走了三四里地,终于到达要报到的“工作队”。卸下肩上的棉被和手里提着的大包袱时,我能感觉到,被压迫的部位在突然放松之后,血液快速冲过的涌动。这是1996年春节刚过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路边还残留着节日的痕迹,被雨水冲刷过的炮屑,祭祀燃烧剩下的灰烬,沿途还有从错落的楼房间闪过的片片绿色的田野。

距离毕业已经过去大半年。可从心理上,毕业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学最后一个学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课程,写论文,实习,找工作,提前安排的告别聚餐。时间有条不紊地流逝,事情杂乱无章地堆积然后解决。有些幸运的家伙,早早就找到工作单位,签了合同。这让其他还望不见希望曙光的人,陡然生出失落和紧张的情绪。我们不知道将会身落何处,每天背着装满简历和成绩单的包,出入一个个企业和单位,露出谦卑的笑容,低声下气,希冀能从接待的人脸上,窥见满意的表情,那样,心底会掠过狂喜的浪潮。每一天,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杂乱的宿舍,像撒网捕鱼却毫无收获的渔夫回归,手里空空如也。

我们早已告别幼时师长描绘的美好场景,曾经,他们都说,好好读书,如果考上大学,将是“草鞋”和“皮鞋”的区别,穿草鞋意味着继续当农民,穿皮鞋便是能捧上铁饭碗。可这样的论断在现实面前已经支离破碎。我们处在一个尴尬的年景,1991年入学时,我们被提前告知,带上粮票,才能换购在食堂流通的饭菜票,但两三年以后,粮票不再需要,用人民币就可以换购等值的饭菜票。入学之初,我们只需缴交很少的学杂费、住宿费,每月还有国家补贴的一些伙食费,但最后一年,缴费上学的形势已经铺开,看着缴了两三千学费的大一新生,心头便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而自主择业的声音早已经响彻校园,先于我们毕业的学生,搭上最后一班船的幸运,令我们倍觉羡慕。

在厦门这座中国最早改革开放之一的城市,工厂企业遍地林立,工业区里的招人广告随处可见,这让我们隐隐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不会没有工作可做,无非是待遇好坏的差别。但随着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在告别晚餐一次又一次的酒酣耳热的背后,一种焦躁和茫然的气氛渐渐弥漫,那石沉大海般的求职结果煎熬着每一个人,我们悲悯地看着新生,其实更多的是悲悯地看向自己的内心。

我们还需要去人才招聘会上碰运气,那时,一切远未成熟,机制尚待完善,在一个简陋的类似临时搭盖的地方,入夏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铁皮屋顶上,三百多平米的现场通风设备不良,人头攒动,气味浑浊,临时摆放的桌子后面,坐着招聘单位的工作人员,桌上五花八门的简章和或高或低的对话、交谈声,令人有置身自由市场的错觉。不错,的确是市场,“人才市场”!推销和谈判,在热闹地进行着。我们揣着早就备好的求职材料,在一个个桌前停留,询问,推介,放下材料,带走希望。可是,可是,交流会很快沉入记忆,反馈的信息依然遥遥无期。

孤立无援的感觉悄然袭入心底,而亲人的劝说时时响在耳侧,回老家就业的结果几成定局,我收拾行装坐上返乡的汽车,相关的人事档案,以另一条途径悄然行走。工作,仍然在茫茫雾海中的前方。在一天天的盼望和期待里,我被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这不是碰到难解的习题,或不易跨越的沟壑,这是单纯的学习生涯向社会生活的嬗变过程。传来的一道道消息背后,闪现着一个个熟悉却陌生的名词:金钱、关系、权力、规则、人情、利益和交易。

几个月后,一纸薄薄的报到函交到我的手里,我却觉得沉甸甸的,它胜过大学录取通知单,因为那里面可能凝聚着他人的心血和汗水,而不是我的。我谨慎地揣着它,去县有线电视台报到。在县政府偏僻角落一座破落的房子二层,简陋的办公室里错落摆着几张桌子,一个人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来,打量着有签名和红章的函,漠然说道:“两年内没有工资,也不安排住宿。”以后呢?以后看情况再说!他的话轻飘飘的,我却如落冰窖。

帮我找工作的亲戚急了,再次动用能找到的一切关系,寻找合适的工作。我不知道背后他们付出多少艰辛,但一些以前不熟悉的词从他们嘴里不时蹦出,主席、部长、副县长、局长、主任、党委书记、镇长……我仿佛能看见,一张网被某些点联结起来,准备打捞或捕捉什么。1995年底,这张网终于有了不错的收成,某镇党委书记同意接收安排我到镇政府上班,只差在人事安排表上签字。为了拿到签字,父亲骑摩托车载着我一次次往返家与镇政府之间,行程四五十公里。时近年末,寒风凛冽,每次经过城区驶上去镇政府的路,看着越来越低矮的建筑和渐变狭窄的道路,心中无来由地涌起阵阵失落,我知道,四年的大城市生活终将真正了结,我会回到生命的起点——乡村,再次走上不同的路。

可是,每回我们都没找到党委书记,在六七次的奔波无果之后,我们打听到还有某一个环节没有沟通好,只好托人再次疏通关系。我清楚地记得,第十次,我们总算依约找到书记。办公室门口,还未从寒风袭击的颤抖中恢复正常的我们,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这是好兆头!办公室里坐着一群人,在随后的工作生涯,我才逐渐回想起并认识到一些职位,党委书记、副镇长、组织委员、办公室主任……父亲谦卑地掏出精心准备的“红塔山”给大家敬烟,有人接了,有人婉拒,党委书记摇摇手,说:“不吸烟。”只是接过表格,刷刷刷地签上了同意接收安排的意见。已近年关,让我过完年再来报到。后来,我知道他是吸烟的,吸的是“中华”。我有时觉得,他说不吸烟,不知是嫌烟太次,还是婉转地拒绝,留住我们可怜的一点自尊。我宁愿相信,是后一种。

按照安排,在正月初八一早,几经周转,我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卸下行李,我打量这位于一个村部的工作场所,找到工作队长,正式报到。心里头明白,我已经正式告别学生身份,也不再是待业青年,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开端。站在略显古旧的村部前,我有些茫然失措。随身的包裹有些沉重,卸下之后,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多日的等待最终有果的别样轻松。

住宿

有人带我去早就确定的宿舍,打开门,一阵霉味扑面而来,房里的物什,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我欲言又止,但我知道我别无选择。他们告诉我,房子紧张,只能腾出这间房来。我借来工具,一番收拾后,草草安顿下来。

这里明显是个杂物间,或者接近杂物间,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床板长短不一,起伏不平。屋角摆着一些锄头、大竹扫把、铁锹之类的农具,还有几块广告牌。两张说不出模样的桌子,上面各自摆着一台硕大的机器,往后的日子,我才知道它们会给我带来多大困扰。那是有线广播设备,村里的通知、水旱灾情预报等等,都从这里发布。进这个房间,打开广播喊话的一般有三个人,村主任、治保主任、农技员。村主任是个老头,话音迟滞,喊话的内容不外乎收交税的时间、计生妇检的通知诸如此类东西。治保主任个矮但声音尖锐,一遍一遍地反复提醒村民防火防盗防止纠纷。农技员身高马大,中气充足,嗓门响亮,经常喊着抗旱排涝春耕备种的话,或者拿着一份镇里发下的病虫害测报的信息,大声朗读。

我对这房间心怀不满,可是作为一种安排,我只能接受下来。我知道,活着,有许多有形无形的约束,隔开的房间、作为界限的围墙、楼板和屋顶、浇灌的水泥路、田间的田埂,这些有形的存在,框定了人活动的范围。规则、制度、要求、道德、法律,无形却有力,越界、突破、跳出,必然会受制约。人一呱呱坠地,就落入了这种种的规范之中。我不知道会在这里驻足多久,但必将要呆一段时间的,我必须花心思经营这一小方空间,让它接受我,让我接受它。我把床摆得尽量远离机器,扯布遮起直射的光,在角落里寻找睡眠和白日梦的入口。许多时候,当我还在清晨的梦境里徘徊时,农技员或村主任或治保主任已经用钥匙打开房门,扭开按钮对外喊话,声音在室内迂回,经过广播的声音又传回来,重重叠叠包裹了我,让我产生一种如真似幻的错觉。我以为,强行突破梦境的声音,比推门而进的行为更令人手足无措。

房间藏在一个办公室的后端,用木板与别的房间隔开,向西向北,各有一个小窗,夜来,从西窗望出去,一条乡间土路,几盏昏黄的路灯用微光坚守着自己狭窄的空间,路上似有影子影影绰绰,令人心生恐慌。从北窗看去,大半个村庄隐在黑暗中,似一只巨大的兽类趴伏,在恢复白昼里活动流失的体力。偶尔有些窗口闪过亮光,仿佛幽暗海面上摇曳的渔火,引人猜测,那里在发生了某种事情?这样宁静的夜,成为我那段生活的主调。夜色的笼罩把人局限于一隅,而心思却极远,翻越千沟万壑,没有方向没有秩序,这也许就是幻想比真实可爱之处。如果寒雨敲窗,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应和着低微的呼吸,一个人枯坐,不能不产生一种凄清又沮丧的情绪。

所以,我经常走出室外,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四处看看。方方正正的围墙内,有一个小工厂,听说里面生产渔网,一群年轻女工住在二楼,嘻嘻哈哈的打闹声、说话声,经常穿越屏障抵达三楼。可是我和她们的声音没有交集,我游离于她们之外,有时屏声息气捕捉动静,有一种偷窥者的犯罪感。这种与年轻的声音相隔绝的状态,让我以为自己已苍老很久了。方方正正的围墙外,有一大片苍绿的农田,我知道,在东南侧的地头上,站立着一块硕大的水泥浇灌的牌子:“农田保护区”。我站在阳台上,看到农人在田里忙活,久违的田间劳作的记忆,如狂潮把我淹没。从读初三开始,长辈就已有意无意地把我排除在农活之外,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备考。而惫懒的天性,让我刻意逃避那份艰辛,以埋首于功课的虚假姿态,掩饰内心的慌乱。面对眼前的苍绿一片,学习的课程、匆忙的求职、拥挤的教室、夸夸其谈的辩论,全被无形的一把巨手推向远方,睽违多年的锄头、连枷、镰刀、扁担,以及青青的秧苗、枝蔓的地瓜藤、摇晃的稻株,一古脑地钻出记忆,诉说着离愁别绪。我在这个村部的阳台上,感觉一种委屈和愤懑,我极力想要摆脱的农村生活,却在我绕了一大圈后,重新将我收复。

我到过那块农田保护区的牌子,指导(准确地说,是参观)农人们整修水利。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可是安排给我的工作,是“农技员”,我急匆匆地从房间移身田头,却茫然无措,呆呆地看着野草、石料和忙碌的人们,以一种游手好闲的姿态呈现在别人面前。我踢拉着小石子,把视线投向不远的地方,那里,一片工地,畏畏缩缩地向农田迈开脚,村干部说,那是村里引进的企业。后来,我慢慢了解到,早几年,“三资”企业已经在这个镇里蓬勃发展起来,这个名词,我过了许久才勉强记住,原来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商独资经营企业。相继地,一些镇办、村办企业,在土地上,如雨后春笋般站立起来,那块农田保护区的牌子,比起前些年,已经向里收缩了好几十米。

可这些,暂时还跟我没有太大关系。天色转暗了,我看到西边天上乌云层积,一场大雨即将生发,我记起了没有关闭的窗户。我必须回到房间去关窗。这为我的离开勉强提供了一个借口。我回到属于我名下的房间,在雨水飘进房前及时关上窗户。隔壁大厅里,无事可做的村通信员正在看电视,响亮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墙,充斥了我的整个房间。

人物

正在看电视的村通信员,努力睁着渐变混浊的双眼,嘴半张着,呵呵低笑。通信员,大家叫习惯了,其实,就是村里出钱雇请的临时工。在我已有的认知里,我对一些身份很清楚,教师、学生、辅导员、班长、学生会主席、共青团书记。但是我看着墙上张贴的职责分工表里,一大串异于以前认识的名词,尚需我去熟悉和记忆,村支书、主任、文书、治保、调解、民兵营长、妇联主席、会计、出纳,诸如此类,它们是什么,他们干什么,在1996年开始之前,我一知半解,在这一年之后,我有所认知。另一个摆在面前的未被我充分了解的,是有关个人的身份,行政和事业性质,全额、差额事业拨款和自收自支,干部和职工,录用、聘用和合同制,镇聘干部和村聘干部,等等,它们共同对我原先的知识结构,全面颠覆。我像一个懵懂的孩童,一步跨入幼儿园,开始学习拗口的a、o、e。我学着进入角色,它们开始植入脑海。

通信员五十上下,不高,墩实,每天第一个来,开门、烧水、扫地、擦桌子、分报纸,活干完了,其他干部才陆陆续续到来,声音或高或低的散播在村部里。有时我一早被尿憋醒,出门上厕所,遇见他正忙活,打一声招呼,他抬头问一声:“这么早,咋不再睡?”声音浓重,似乎夜色还裹在其中仍未散去。大多时候,我起床后,他已忙完,搬一把靠背椅,坐在阳台一角,咕嘟咕嘟地吸着水烟,擦汗的毛巾早就洗好拧过,在旁边悬着的绳索上晾着,偶尔“嘀嗒”一声滴下水来。有人喊:“顶厝毜,去叫××到村里,那件事该办了……”他便熄灭烟火,脚步匆匆下楼而去。有人喊:“毜吓,茶叶用完了,去买五斤回来。”他抖抖衣服,嘴里嘟囔着:“老不报销,又要垫钱了。”嘴里不停,可脚步也不停,骑着辆破自行车,出门去了。

左乙拉西坦治疗癫痫的药量怎么规划长春哪家癫痫病医院治疗更靠谱?吐白沫,眼睛上翻是患上了癫痫吗贵州有没有治疗癫痫病医院

相关美文阅读:

感人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